他反反复复和她确认了。
“哗啦”一声,店员挎着包出来,将玻璃门锁上。她觉得眼前这两人有点奇怪,大晚上的,莫名其妙站在店门口,不买东西,就这么站着,有点僵持,像闹别扭的情侣,又没有情侣之间的亲昵气场。
倒是像要账的。
她不由多看了两眼,却认出了陆小萍。
“小萍?”她叫她。
陆小萍侧过脸,是小陈。
“你在这里干嘛?”她看了眼她,又看了眼祁分珩。祁分珩她也面熟,常来买东西,是这在这园区里上班的人。
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
陆小萍说:“没事。你下班了?”
小陈说:“嗯啊。”
陆小萍和她点点头,示意道别。
回过头,祁分珩仍看着她,可下一秒,他像下定了某种决心,转身向亮灯的楼栋走去。
“你是不是还恨我?”陆小萍的声音忽然传来。
祁分珩定住脚步:“我恨你什么?”
“当年的事,恨我家破产害了你家,恨我骗了你,恨我不告而别。”
她终于说了出来。
这次轮到祁分珩予以沉默回应。
“我知道当年我处理得很不成熟。这些年我的生活也很辛苦,并不如意,一直在为当年之事买单。事到如今,世俗已经把你我拉开了巨大的差距,你真的不必再怀疑我来做司机的动机。”
祁分珩终于转过头,陆小萍站在关灯的店门前,神色诚挚。虽然她站在暗处,但她的眼睛十分明亮。祁分珩熟悉她这样的神情,她真心诚意的时候,眼睛是会说话的,亮得像天上的星星,如同她现在,如同她当年也曾这样对他说“我爱你”。
祁分珩知道那个时候是真的,知道这个时候也是真的。
他其实不恨她了,很早就不恨她了。恨一个人需要持久且坚韧的感情,他高估了自己。
他听见她说“她辛苦”、听见她说“过得不如意”,他的心跳异常地颤动了一下。
仿佛她一旦坦诚示弱,他也可以对自己坦诚了。
他的心像一块毛巾被无形的手拧了一把,但这块毛巾不是夏天潮湿的毛巾,是冬天干燥而拧巴的毛巾,结了块,拧得很痛苦。
这一刻,他真的想,要不辞退她算了。
哪里找不到司机,为什么一定要是她?
怎么可能真的心静如水,不管荡起来的是何种涟漪,不管这涟漪是大是小,哪怕小到不能再小,也不能否定它的存在,否定这涟漪曾在他心里轻轻地留过划痕。
到底内心要强大到什么地步,才可以像她那样镇定自若?
就在这时,杨宗明的声音响起。
“分珩,”他向他们走来,瞧见陆小萍,略有奇怪,“小萍还没有走?”
陆小萍说:“走了。今天不送你们了。”
杨宗明说:“好,拜拜。”
陆小萍快步走到车边,拉开车门。
祁分珩问杨宗明:“你怎么下来了?”
杨宗明道:“我给你打电话让你帮我带一杯,结果你电话放在了会议室,于是我下来了。”见他两手空空,“你买的咖啡呢?”
祁分珩说:“下来店打烊了。”
陆小萍的汽车渐渐远去,杨宗明又问:“你刚刚在和小萍说什么?”
祁分珩说:“没什么。”
杨宗明道:“你今天有点怪怪的。”
祁分珩摇头道:“还是多想想融资的事吧。”走了几步,问,“你下周真要带陆小萍的爸爸去看中医?”
杨宗明说:“是啊,怎么,”他笑了笑,“我也要和你请假吗?”
祁分珩说:“周三一早你不是要飞昆明?”
杨宗明一愣:“我把这事儿给忘了。”
祁分珩自顾自地往前走:“周三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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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萍回到甜水巷,张涛正和顾岭在掐架——也不能说是在掐架,顾岭也不知道怎么了,非说家里有鬼,要来驱魔,还不知道怎么解开了绳索,满屋子跑。张涛在后面追他,房间小,又怕他磕着碰着,好不容易抓到他了,他好像乐在其中,觉得是在做游戏,嘿嘿直笑。
陆小萍推开房门,见顾岭坐在张涛腿上,张涛圈着他的腰,两人叠罗汉一样坐在床边。
“这是在干什么?”陆小萍问。
“别说了,快来摁住你爸。”张涛气喘吁吁。
“绳子怎么解开了?”陆小萍过来给顾岭系上手腕上的绳子。
顾岭见她叫:“妈妈,你回来了。”
陆小萍说:“爸,是我啊,小萍啊。”
张涛从顾岭身下起来,抱怨道:“小萍,你爸精神不好,精力倒是好得不得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