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萍不自觉地看向远处,回避他的目光。
“你知道后面几年,我和我妈在哪里打工吗?”陆小萍问。
“哪里?”
“就在滨州。”
祁分珩闻言一顿,面色怔忪。
她淡淡一笑:“我妈妈在滨州有一位远方亲戚,很多年没联系了,但肯照顾一下我们,我们就去了。我在那里待了三四年,然后才回的木安市。”
祁分珩的表情仍是愣在那里,像是喝多了,脑子懵了,完全无法消化这短短两句话。
黑色的奔驰在路边不耐烦地跳着双闪。
陆小萍问:“你还想吐吗?”
祁分珩稍微回神:“怎么?”
“不吐我送你回去。”
陆小萍站起身,往车的方向走。
“你那个时候在滨州做什么?”祁分珩在后面问。
“什么都做。开过店,做过服务员,跑过外卖,做过保安,还去做过直播女郎,”她拉开车门,示意他快过来,“怎么来钱快就做什么。”
祁分珩坐在路灯下的铁艺座椅上,没有动。
“小萍。”他忽然叫她名字。
陆小萍站在车门边,也没有动。
这是重逢以来祁分珩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他以前也叫她“小萍”,她熟悉的人都这么叫她;她现在也叫“小萍”,这是她的真名。所以当他叫她“小萍”的时候,有那么一刹那,她以为他在叫当年的她。
但他们都不是当年的彼此了。
七年的时间鸿沟横在他们面前,早已物是人非。
他们之间好像有很多话,他们应该有很多话,但都被这厚厚的时间之墙,阻隔掉了。
夜色很静,只有风吹过。
“还要再坐会儿吗,祁总?”陆小萍似乎没听见他的声音,只想问他走不走。
祁分珩静静看着她:“可以吗?”
“当然可以,”陆小萍特别好脾气地说,“再歇会儿也行,等你。”
而听完这话,原本提议坐会儿的人却站了起来,大步流星地走到车边。
陆小萍为他拉开的是副驾,他却自行拉开了司机后方的位置。
见状,陆小萍关了副驾的车门,绕过车头,走到司机位,拉开车门。可车门刚被打开,却被祁分珩把住。
“怎么了?”她问。
祁分珩比她高,因此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她的头发还是那么短,他总记得她是长头发,柔顺乌黑的长头发,他很不习惯她这样利索的短发。
第一次见她时候觉得陌生,此时他再一次觉得她陌生。
他明明是胃痛,怎么还牵扯着左胸膛里面的那颗器官也痛。
他想问她,为什么。
好多“为什么”,多到都不知道先问哪一个“为什么”。
他思绪很乱,他其实没醉,他很清醒,但是他就是理不出来到底要问哪一个“为什么”,但没关系,他已经下定决心,今天一定要问,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定要问。
于是他看着她的眼睛,问道:“为什么?”
果然,陆小萍茫然:“什么‘为什么’?”
祁分珩也没解释,只是看着她,像是要把她看穿,看到她身后那七年里去。
陆小萍的心沉了下去,他们曾经是那么熟悉,她读懂了他的目光。
可太晚了,今晚太晚了,七年也太晚了,她不想叙旧,她说:“没有为什么,我送你回去。”
“为什么不能说,为什么要逃避?”祁分珩把着车门不放,骨节微微泛白。
陆小萍垂眼看了一眼那只手,又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既然他一定要听,她便说道:“那天晚上你来巷子找我,我想我都和你说清楚了。过去的事已经过去,我们都还年轻,不应该总是频频回头,应该是往前看。你现在也有不错的选择,更应该珍惜。当然,如果你觉得我不方便,你也可以辞退我。”
她说得坦诚,一点一点,祁分珩的手松了。
这时,陆小萍的手机突兀地响起。
她拿出来一看,张涛来电。祁分珩也看到了名字,陆小萍没有丝毫隐瞒,大大方方的,当着他的面,接了。
夜深了,张涛问问小萍什么时候回去。
在她接电话的时候,祁分珩一直在看她。
她微微侧着身,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自然垂着。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她“嗯”了一声,语气很平常,但嘴角有一点点弧度——不是笑,就是那种熟人之间才有的松弛。
电话很简短,三言两语便结束了。
挂了电话,陆小萍将手机踹回兜里,抬眼看向祁分珩。祁分珩的目光仍在她身上,而她的眼神似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