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有一段时间, 陆小萍一直在看《平凡的世界》,其中有几个片段她反复看了好几遍。
她和杨宗明说是上学时候看的,这句话是谎话。她上大学那会儿喜欢看的是网络言情小说, 那个时候霸道总裁十分流行,她上课看下课看,遇到好看的还熬夜看。至于图书馆的严肃文学,又古板又现实又枯燥,哪里是她的菜。
辍学之后, 前面几年她都忘了看书这回事, 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她在滨州有段时间做服务员, 意外捡到一套顾客落下的《平凡的世界》。
陆小萍把那套书带回了出租屋, 起初只是想着哪天有空了送到失物招领处。可那段时间她失眠严重,凌晨三点还睁着眼, 就顺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翻了翻。
这一翻,就翻到了天亮。
那之后的一个月, 她把三本书慢慢地、细细地看了一遍。看到田晓霞死的那个章节,眼泪悄无声息地流了下来。
田晓霞死了,孙少平却不肯相信,他还穿着那身破烂衣服去赴约,坐在约定好的地方等, 等了一整天,太阳落山了还不走,甚至幻想出了一个科幻的太空人。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流泪,或许是感动,或许是不合时宜地触景生情,想起了祁分珩。
她不知道祁分珩会怎么想她,或许他已经知道了一切, 怨她恨她;或许无怨无恨,因为时间过得飞快,每个人都被生活推着往前,他淡忘了她,早已有了新的世界和新的恋情,她已经在他的生命中消失殆尽。
这是陆小萍少有的伤春悲秋的时刻,后来她把这本书看了两遍,再看到田晓霞那一段,没了眼泪,只剩感慨。
她想严肃文学之所以会成为经典,多少是有点东西的。以前她不懂,看不进去,是因为机缘不到。等到了适当的机缘,你就会从平凡的语句中汲取到力量,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让人想要振臂高呼的力量,是一种更安静的东西——像冬天早晨被窝里的那点热气,你知道外面冷,但你不怕,因为你还有一寸可以蜷缩的温暖。
-
陆小萍看《平凡的世界》是应景的,她和书里的人物多少有点同病相怜——都是在人生的低谷期煎熬,多少带点励志的色彩。
但祁分珩为什么会看这样的书?
他的生活语境和书里的内容大相径庭,他看这书,闲得慌?
如果陆小萍还纠结这个问题,就是她闲得慌了。他愿看什么样的书,是他的自由。
第二天一睁眼,陆小萍要回归她自己的平凡世界。
早上八点,她准时抵达润发小区楼下,十分钟后,祁分珩神清气爽地走出小区大门,径直拉开副驾坐了进来。
这一次,关门带来的风没有带给陆小萍逼仄的压迫感,她只闻到一阵刚洗完头发的清香味。
她不禁看了祁分珩一眼。
祁分珩也看了她一眼,陆小萍还是老模样,冰袖、口罩、墨镜、遮阳帽,一样不少,总给人一种“我在明处、敌在暗处”的感觉。
他已经认出了她,没必要再这样遮遮掩掩的了吧。于是他皱眉问道:“你不热吗?”
“什么?”
祁分珩看着她。
陆小萍也看着他:“不热。”
祁分珩能分辨出陆小萍看着他是因为她转过了脸,正面朝着他,而墨镜后的那双眼睛有没有看着他、究竟看着何方、甚至有没有朝他翻白眼,他无从得知。
他不耐地收回目光,说:“今天不去烟霞寺,去博物馆。”
陆小萍微微一愣。
祁分珩像是随口解释:“户外太热了,换个地方。”
陆小萍没有多言,按照他的地址打开导航。
祁分珩问:“早饭吃了吗?”
陆小萍道:“吃了。”
汽车发动,陆小萍象征性地补了句:“祁总吃了吗?”
因为这一句“祁总”,祁分珩又看了她一眼。
这句“祁总”很正常,陆小萍不是第一次这么叫他,也不是陆小萍一个人这么叫他,但今天头一次,这两个字撞进他的耳朵,在这只有他们两人的密闭空间里,让他觉得有点刺耳。
但他也只为这两个停顿了半秒,他说:“吃了。”
然后他说起今天的安排:“上午逛省博物馆,中午吃饭你自己解决,下午看情况,可能逛商场可能找个咖啡坐坐,晚上在荷园景区和宗明他们汇合。”
陆小萍平静地听完,简单地回道:“好的。”
“宗明和你说过我们公司的餐标吗?”
“什么?”
“公务出车一餐可以报销多少钱?”
说实话,没有。
杨宗明没有和她说过餐标上限,大概是因为陆小萍很自觉,每餐也就30-40块,并不夸张,所以杨宗明每次报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