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岭跑了。
床上空空如也, 被子被掀翻在一边。那扇平时锁死的防盗窗,不知何时被撬开了一个角——上面的螺丝早就松动了,陆小萍一直说要修, 还没来得及。
张涛进货去了,上午就不在店里。
就碰见徐国良这么会儿功夫,顾岭就不见了。陆小萍心里直骂国良“瘟神”,她和阿倩街头巷尾地找,能想到的地方都想到了, 可顾岭毫无踪影。就在陆小萍急得嘴角要起泡的时候, 她收到一通陌生来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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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 城北一个市政公园的施工工地。
陆小萍和阿倩赶到的时候, 那里已经围了一圈人。
顾岭被两个保安架着,身上全是灰土, 但他还在拼命挣扎,吼道:“这是我的办公室!我要进去!我要看文件!放开我!”
他脚边是一地碎裂的、晶莹剔透的蓝色玻璃渣。
一个戴着白色安全帽的工头正指着顾岭骂娘:“神经病啊!哪里跑出来的疯老头!刚卸下来的进口幕墙玻璃, 一块好几万,全给老子砸了!报警!必须报警!”
陆小萍感觉天都要塌了。她快步冲进去,护在顾岭身前:“他是我爸爸,发生什么事了?”
工头上下打量了陆小萍一眼,冷笑道:“行啊, 家属来了是吧?有人认领就行。这玻璃是德国进口的,一共碎了两块,加上安装费和误工费,一共六万八。赔钱吧!”
“六……六万八?”阿倩倒吸一口凉气,“抢劫啊?”
“我还没算你们误工费呢!”工头把报价单往地上一摔,“那要不然就报警,看警察怎么说!”
警察来了。
双方一顿唇枪舌战, 警察看到顾岭的实际情况,从中斡旋,最后商议赔五万。陆小萍没那么多钱,她现在卡里的流动资金只有八千;阿倩借了五千,现场凑了一万三,还差三万七。她说写借条,工头不信,把她的车扣下了,让她带钱来拿车。
陆小萍无法,只能这样灰头土脸地和阿倩扶着顾岭坐公交回家。
顾岭惹祸后反而安静了,像个三好学生一样,乖乖在旁边,看他的女儿声嘶力竭地吵架,又败兵一样地赔钱走人。
车没了。
陆小萍的谋生工具没了。
回到甜水巷,陆小萍心烦无比。
顾岭是坐16路车走的,16路车通往晴华纺织厂,可他没记得站名,提前一站下了。刚好路边有一个施工工地,顾岭以为是他的厂子被人砸了,二话不说就冲了进去。后来被人逮到,工头察觉出他精神不正常,从他兜里摸出了一个纸条——那是上次他跑掉后,陆小萍给他随身放的电话号码。
这个电话一打,陆小萍五万块没了。
她的账户上还有点钱,买了定投的基金,一时赎不回来。张涛刚去进了货,手里也没钱。
阿倩帮她出主意:“小萍,你要不先找别的朋友挪一下?你那车也是租的,得尽快拿回来。”
陆小萍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她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人,若是平日,她肯定不会开这个口,但现在她实在想不到别人,于是她打开手机正欲求助,却看到最上面的信息,是下午徐国良转来的2万钱。
她像是被什么触动,站起身走回房间。顾岭木然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外面的天空发呆。
陆小萍站在他跟前,说:“爸,我出去扔垃圾的功夫你就不见了,你知道今天赔了多少钱吗?”
顾岭慢慢转过头。
“五万,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她忽然很生气,声音大起来。
顾岭的微抬眉头,神情莫名且无辜,口气十分随意:“不就是五万,算什么?”
“是的,五万不算什么,”陆小萍气笑了,在顾岭发达的时候,五万块确实不算什么,可能只是他商业宴请的一顿饭钱,可对于现在的陆小萍来讲,五万已经是一笔很大的数字。
陆小萍今年年初才还清所有的钱,卡里并不富裕。她和顾岭每个月的开支十分透明:房租1500,生活1000,药费1500,租车费3000,一共是7000。这7000是雷打不动的,每个月总还有一些计划外的支出,差不多在8千上下;她辛辛苦苦跑车一个月,行情好才能有一万块。
不当家不知油盐贵。顾岭就今天下午这么一折腾,五万块没了——这意味着未来两年陆小萍的存款,已经被透支出去了。
她明知这样的争辩是无意义的,可她心头憋着一口火,她忍不住了,她得说出来:“爸,你能不能不要给我添乱,我已经很难了。你说起来钱那么容易,你挣钱吗?我现在也只能有这个能耐,你不能帮我就算了,还老给我添乱……你……你能听懂我的话吗……”
架是吵不起来的,因为顾岭神不理解陆小萍的话,他神情呆滞,仍是在他的世界里。等陆小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