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一来一回,程政屿算是明白了。
今夜他们本是有把握杀了乔予宁,关键时刻程惟选择了放她离去。
“你还记得你要做什么吗?”苏逸不禁问。
程惟静默须臾,薄唇微启:“自然。”
“记得就好。”苏逸停顿片刻,意有所指地道:“不要当程惟当久了,真的把自己当成程惟。”
程惟理智而又克制地道:“今夜不是我为她定下的死期。”
若非如此,他亦不会出手相救。
程惟很理智地告诉自己。
何况乔予宁如此孤寂的一生,还是死在人声鼎沸的温暖下好一些,而不是在夜里静静死去,无人知晓。
“今夜确实算不上好时候。”程政屿见苏逸脾气似乎下去了点紧忙出来打圆场。
他和程惟两人也是临时得知苏逸的计划,紧赶慢赶赶过来,还好赶上了,但苏逸认定的事情极难劝说回来,也只好任他带兵前去。
苏逸前脚走的,程惟是后脚跟上的。
“派出的禁军全数死亡定然会引起宫中瞩目,若是乔予宁这时也死了,必然会引起朝野震怒请旨彻查。”程惟指节微叩桌案,“如此突然,我和靖安候府都脱不了身,此刻处在公主府的所有人都逃不掉。”
闻言,苏逸神思凝住。
他的女儿此刻亦在公主府内。
“我会杀她。”程惟道,“但不会无视其他人的性命。”
否则,与狗皇帝有何区别。
苏逸听懂了他的意思,静默无言。
“时候不早了,苏伯您去休息吧。”程政屿出声提醒道,“我们也该回去了,再不回去等乔予宁回到他不在就该起疑心了。”
苏逸颔首,嗯了声:“去吧。”
与他对视少顷,程惟站起身。
甫踏过堂屋门槛,身后传来他师傅沉闷声音,似在询问又是在叮嘱。
“我想,你应该没忘昨天是什么日子。”
程惟步伐微滞。
他目光侧向院落深处空无一人的堂屋,里头的弱小烛影映照窗牖上,向外散出微许光影,许久过后,他道:“不会忘。”
“那就好。”苏逸叹息。
程惟敛下眼眸,离开院落。
他和程政屿两人一前一后牵着骏马往回走,程政屿欲言又止,神色复杂地看着好友寂寥萧瑟的背影。
“你想劝我换个人。”
程惟背后跟长眼似的,忽然开口。
程政屿颔首,“趁着还没到不能收手的地步,换个人吧。”
“已经定下的事情,为何要换。”程惟止住脚步,回身看向好友,“你我心知肚明,她是最合适的人选,没有之一。”
就因为乔予宁是最合适的人选,程政屿适才才不知道该不该提,“但她是无辜的。”
话音落下的刹那,程惟瞳孔深了几分,一字一句地问:“她是无辜的,谁又是不无辜的。”
程政屿在自己说完那瞬间就后悔了,他不应该提起的。
罢了,这也是乔予宁的命数。
等不到答复的程惟垂下眼,策马离去。
他回到公主府,已是深夜。
值守门口的侍卫小跑上前接过缰绳,“端阳公主还未归来。”
程惟停下脚步看向夜色深处,亥时过了半数,按理来说乔予宁回到公主府只需要半个时辰的功夫,脚程再快点三刻钟也是可以的,但现在已经过去快一个时辰,她竟然还没有回来。
他眼眸微眯,又是谁拦下了她的步伐。
程惟没有入府,而是选择在门口等候。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甫听到车辙辗过的声响,悬挂车舆外的印牌落入眼帘,他静伫多时的腿迈开些许,走下阶梯。
缓缓驶来的马车稳稳停住,侍卫跳下来搬出脚凳,遮挡的帷幔这才被掀开,大片大片的血色坠入程惟眼眸。
他瞳孔缩瑟,一道画面骤然闯入眼眸。
静谧府邸内女子安安静静躺着,双手交叠置于腹前,随着萧瑟冷风荡起的白色丧幡挥舞而过,罩住了女子恬静面容。
她躺的地方不是床榻,而是个棺材。
在此之前,沾染在她身上的血色也是大片,唇间吐出的鲜血布满了白皙面容,除了血色,还是血色。
程惟呼吸止住,辨不出真伪。
“程惟。”
他听到乔予宁唤他,少女哽咽嗓音如同引魂幡扯回了他的魂魄。
她眼眸通红,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程惟,陈嬷嬷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