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怜惜
不——”李轩心一横,也不顾叮嘱,提议道:“哄哄她?”

    程惟瞥了他一眼。

    李轩默默住嘴,不再多言。

    与前院不同,正院已经熄了灯,程惟拾阶而上走到寝阁门口就被锦言伸手拦住,他侧眸,嘴角往上扯了下,眸中半点笑意全无。

    锦言道:“公主已经歇下,还要委屈驸马今夜宿在书房。”

    程惟剑眉挑动,若有所思。

    他不作停留,回身往书房走。

    李轩跟上他的步伐,走到书房门口要随着进去,书房门扉倏地合上,他差点儿就撞了上去,回神过来后嘶了声,默默退了两步守在门口。

    程惟合衣卧于榻上,心情郁沉,十分不爽。

    乔予宁的不对劲是下半夜起的,此前她心情愉悦,就好似如同她所言,只是做了个梦,梦醒后就变了模样。

    一场梦,还不至于改变一个人的性子。

    乔予宁不是个与人相争的性子,久居于太后宫中不问世事,恬静柔和到与世无争的地步,似乎有意将自己藏于深处,不愿他人过多探究。

    一个被迫困于天命中苟且偷生的公主,怎会大肆于世人前张扬,就连拒绝蒋言朔,言词中也尽是委婉。

    想到蒋言朔曾经的求娶之言,程惟冷呵了声,忽而间,他灵光闪动了下。

    乔予宁邀蒋言朔前来,莫非是想让他吃味?

    忖到这点,程惟眼眸微微眯起,薄唇渐渐往上扬了几分,沉郁心思也渐渐散开。

    夜色自外倾洒而入,萦萦坠于男子俊俏面容上,深邃五官在月色的映照下薄情尽显。

    久违的,程惟梦中出现了乔予宁的身影。

    是他第一回见到乔予宁的时候。

    他们的初见并非乔予宁记忆中的时日,而是两年前的端午佳节。

    少女生了张叫人过目不忘的脸,一袭素衣立于树下,淡雅光影照在她鹅蛋似的脸上,如薄瓷的面容皎洁细腻,瞳仁水光潋滟,斑驳灯火似乎变成了璀璨繁星。

    她眺望着不远处的热闹,汹涌人群往来络绎不绝,大多数女子多是结伴而行,她们半蹲在河畔两侧,掌心拨动着湖面将祈福花灯推向远方,而她独立于热闹之外,四下的欢呼雀跃与她皆无干系。

    侍女不知与她说了什么,她安安静静地站了会儿,摇摇头,极其微小的举动,他觑见了少女眸中萦过微许的暖阳。

    她嘴角上扬细小弧度,静静地感受着四下汹涌热情,神情中的笑意渐渐深了几分,纤细身影被罩在烛火下,身后晕起淡淡光圈。

    就算是只是窥看他人的幸福,也能够从中汲取养分。

    望着这一幕他垂在身侧的指尖颤动了下,似要伸手轻触,又似克制,微眯眼眸晦暗不明。

    与他一同观着这幕的友人嗓音惋惜:“也是可怜人。”

    可怜吗?

    他嘴角微勾,恰似讥讽。

    不见的。

    他听到自己开口:“相比起惨死于刀下的亡魂,她有何可怜之处。”

    就算是不受宠的公主,也是公主,还有时日有地方可以叫屈,而那些斩于刀刃下在奈何桥徘徊不前的亡魂,除了他们的亲人,还有谁会记得为他们伸冤。

    友人闻言,微微叹息。

    “决定好是她了吗?”

    他嗯了声,“就她了。”

    世人皆知的公主殿下,自然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

    “靖安候府三公子,程惟。”友人递了个玉佩给他,“已经在官府做了登记。”

    他看着印刻在玉佩上的字迹,缓缓拢回掌心。

    “半个月后,靖安候府见。”

    程惟眼睫微抬,再次看向楼宇下高耸入云的松柏树,不过这回,树下的少女不知所踪,目光环过四下都没有再寻到她的身影。

    但他不急。

    他与她,他们总有再见的那日。

    程惟紧阖眼眸掀开,窗牖外晨光熹微,鸟啼悦耳。

    思绪转了几转,他方才想起自己身处何处,掀开被衾起身。

    候在门外的李轩同一时分推门而入。

    “什么时辰了。”程惟嗓音喑哑。

    “卯时二刻。”李轩捏净湿帕递过去,“主院似乎也已经起身了。”

    程惟不冷不热地嗯了声,“命他们盯紧前院。”

    “夜里已经吩咐下去。”李轩言罢顿了顿,不知该不该多言。

    他欲言又止的神色程惟看在眼里,帕子擦净掌心随手扔回铜盆,“若是她坏事,也不必留情。”

    李轩有些迟疑,“公子……”

    “我还不至于忘记我的目的。”程惟像是对他说,又像是对自己说,他昨日还是受乔予宁影响过多,思绪纷杂瞻前顾后,神色冷淡道:“日后按计划行事,不必再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