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寻绎已经快步追了上来。
她也转了身。
他停下,伸手递过来一个东西。
聂文看了一眼,是张名片,便又去看他。
他身上还残留着一开始的机警和审慎,但又相对平静了很多,说:“无论有没有调整好,无聊的时候找我玩吧,我不能保证自己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但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乐趣。”
聂文还是没有说话,也没有接那张名片。
他好像也预料到了这种结果,探身用名片轻轻撑开她外套的口袋,手一松,名片滑了进去,他又直起身体,和她重新拉开距离,说:“希望还有再见的那一天。”
“长得很像一个人。”她却说。
他想了一下,显然也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指向何方,也问:“像谁?”
“以前的男朋友。”她又说。
他一顿,才意识到什么,眉头都蹙了起来,但语气却非常笃定和冷静:“我不信。”
聂文便拿出手机打开,而后递了过去。
他也接过去看,看了半天才又抬头去看她,眼神明显不可思议了。
聂文又道:“严格来说,我的拒绝跟你本人没有任何关系,纯粹因为某种不可抗力。”
周寻绎张了张嘴,还是说不出话来。
“照片看都像的话,真人会更像。”她又说。
周寻绎仍然不可思议,但他又非常清楚自己现在不能什么都不说。不说就等于把定义这件事的权利交给了她,而她接二连三的拒绝已经可以看出她是怎么定义这件事,所以又迅速稳住了自己,说:“世界上没有完全相同的两片树叶。”
“但银杏叶就是银杏叶。”她也说,“不完全相同对我来说不够,我希望完全不同。”
“只要不同就行?”周寻绎突然又冷静了一些。
“只要不同肯定不行,”聂文又说,“但相似肯定不行。”
周寻绎迟迟没再开口,再开口突然有一种掩饰不住的失望:“还以为刑辩律师每天直面人的生命、自由和尊严,不在乎这种细枝末节的东西,原来爱过一个茄子就对所有紫色都敬而远之?”
“也可能本来既不爱紫色,也不爱茄子,只是刚好爱紫色的茄子而已。”她有种已经把自己分析透了的清醒和除非自己愿意,否则任何人都无法在此事上对她进行误导的冷静。
周寻绎彻底不说话了。
这时候聂文身旁的餐厅走出来一个穿藏青色polo衫,戴一副无框眼镜,略显斯文的男生——周寻绎几乎是下意识地看了过去。
“正准备给你打电话,你怎么突然冒出来了?”男生停下来说,好像也有点莫名,语气都带着调侃的笑意,只是话音未落,见聂文回头看过来,也顺势向她颔首示意。
聂文回以颔首,而后又去看周寻绎。
周寻绎没有回答男生,只是跟着回来又去看她。
聂文又想了一下,发现自己想说的已经说完,便再次向他颔首,转身进了餐厅。
周寻绎一直目送她走进餐厅坐下,这才又收回目光。
男生感觉气氛有点沉重,也问:“我是不是出来的不是时候?”
周寻绎却说:“泼咖啡那位。”
男生马上又往餐厅内去看,只不过聂文是背对着门口坐的,他看不到脸,但坐在聂文侧面的女生此刻正好往这边看过来,俩人打了一个照面,不过也只有一瞬间,他就收回了目光,笑道:“确实是你形容的那种感觉。”
“是吗?”周寻绎也问。
男生又问:“律师?”
周寻绎也有点意外了,说:“你怎么知道?”
男生就笑了,说:“直觉。”
周寻绎也问:“法官助理和律师算同行吗?”
男生又笑了,说:“广义上算,狭义上不算。”
周寻绎这才问:“你怎么在这儿?”
男生闻言也侧脸往餐厅内看了一眼,说:“我见个朋友。”
美式墨西哥餐厅的装修很艳丽,透过落地玻璃窗往里看,可以看到满墙的绿松石、明黄与玫红瓷砖撞在一起,彩绘陶盘和涂鸦在半明半暗的光线中烧得浓烈。程超视线尽头坐着一个同样色彩艳丽的年轻女生,像仙人掌的绿影,又像明黄色的陶釉。
周寻绎十分意外,因为自己这位朋友家教森严,小时候挂电话忘记说谢谢,就会被身为军人的父亲教育、斥责,这也导致他对自身要求极为严格,几乎不做任何自己承诺不了的事情。时年二十七岁,感情却一片空白。不是没碰到过有好感的人,但最终都没有走出那一步。周寻绎都不记得自己上次碰到他和异性单独走在一起的画面是什么时候。哦,想起来了,前不久也看到过一次,但是相亲对象。周寻绎又看回来说:“你刚才说要找我?找我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