萩原研二眯起柳叶眼,长长的睫毛覆去眼底的锋芒。
如果只是这样,他为什么会表现得如此紧张?
这种紧张和恐惧……可不像是对未知的恐惧,更像是知道了什么。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这个世界是唯物的,怎么可能会有人可以预知未来?
萩原研二好笑地将闪过的这缕想法压回去。
不过他也知道,他们之前的猜测应该有哪里不对。
之前他和小阵平其实怀疑过,是不是那枚炸|弹有什么特殊的,被那两名犯罪分子或者其他什么让动了手脚。
但事后他俩特意去搜查一课询问过,没有任何异常。
那两个人就是单纯的见财起意。
正好他的同伙会制造炸|弹,而他们又想快速搞来大笔的钱,这才一不做二不休,直接采用了这个大胆的方案。
炸|弹也没有什么异常。
唯一的异常大概就是那快速回跳又被暂停住的倒计时——事后他和小阵平也了解到,那个时间点正好是罪犯以为警方反悔,并亲眼见证其同伙死亡,带着报复和怒意按下起|爆|器的时间。
如果不是零带着信号干扰设备出现,又压着他快速拆弹,在那一刻,他大概就会直接被炸成灰灰。
尸·骨·无·存。
——这也导致在事后得知这个消息后,萩原又一次挨了一顿来自亲爱的幼驯染的毒打。
咳,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既然没有异常,也没有什么幕后主使,零是怎么提前知道炸|弹的位置,又为什么会特意带着干扰设备赶过来?
那种仿佛笃定了他们,尤其是他会遇到危险的姿态……
怎么看,怎么可疑。
更何况,他们最近也一直在注意着周围的人,除了那天出现又被小阵平打回去的可疑女人,再没有其他可疑份子出现。
不排除对方的能力比他们高出许多,或者格外善于伪装。
但一般这种人不会直接对上警察,哪怕只是爆处组的警察。
因为这会给他们带来无边的麻烦。
所以这种可能性极小。
那么,由此生出了新的疑惑,零究竟在害怕什么?
又为什么如此恐惧他们的死亡?
萩原研二继续眯起眼,冷静与洞察力让他察觉到了更多的异常。
零的反应有些不对。
他之前的焦虑与不安是如此的明显,可是在这一刻,他的呼吸和心跳却格外的平稳。
明明从他的细微表情可以看出他仍是恐惧的,但一旁连接着的仪器上,心跳却没有什么变化。
这不对!
如果不是对他足够熟悉,也对自己的判断足够自信,萩原几乎要以为自己察觉到的那丝恐惧才是虚假的。
然而,不是。
既然如此……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零在有意识的压抑和控制自己的本能。
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人能做到的,就算他毕业后“失踪”的这两个月就开始有意识的培训这方面的能力,也不可能做到这么自然,如同呼吸一样。
这需要足够长的时间,甚至可能需要更多、更残酷的经历。
——这不是他认识的零!
萩原研二几乎是瞬间,就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这个判断是如此的不可思议,又如此的荒谬,却足以解释所有的不合理。
他认识的零,认真优秀但一板一眼,固执到让教官头大,经常被批不够灵活,最重要的是,他的情绪不会隐藏的这么好。
而面前的零,虽然同样固执,但他的情绪隐藏能力远远超过他们认识的零!
但他又是他们认识的那个零……
他的习惯,他对他们的态度,乃至他对他们的熟悉和信任……都足以说明,他就是零本人。
萩原陷入了难得的茫然。
他不理解自己是怎么得出如此矛盾又似乎有理有据的结论的。
想到零身上那诸多被折磨出来的痕迹,以及他近期明显异常的心理状态,萩原研二决定暂时先将这个疑问放在心底,等有时间了再慢慢跟小阵平他们一起研究。
“零酱,”他的语气越发温和,试图劝慰道,“在成为爆处组警察的时候,我和小阵平就已经做好准备了。就算……”
“就算真的因此而牺牲,你们也不会后悔,是吗?”
降谷零喃喃接了下去。
我知道啊。
我知道。
可以为了公众的利益而死去,是他们五人的共识。
在他的世界,他们每个人也都做到了这一点。
他自己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