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道韫没应声。
锦玄又捏住李道韫脸颊上的肉:“回答我。”
“嗯。”
锦玄起身替李道韫捏好被角,走出去道:“怎么了?”
小厮没说话,锦玄回看了一眼,朝院中走了几步。
“王爷,瑞安王怕是不行了。”
“怎么突然不行了?不是让太医贴身伺候了吗?”
“太医说,瑞安王年岁已大,回来的路途太远,这失血太多,昨儿都是全靠府中珍贵药材才活到今日。”
锦玄皱起眉头,拇指与食指在身侧搓了几下,才开口道:“问太医还需要什么,只要府中有的全部给。无论如何要把李允泽的命给本王吊到今晚。”
李道韫听着门外消失的脚步声,疲惫至极的阖上双眼。明明困到不行却怎么也睡不着。他的身子连带着骨头缝隙都透出酸软的疼痛,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
屋中不知何时熏上了香炉,李道韫一颗焦躁的心终于得以短暂宁静。
某天清晨,李道韫刚走至书院门前,发现往日空缺的课桌前竟然出现一道清冷挺拔的背影。
那人缓缓回过头,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
少年面容挺拔,眉目清冷,隐隐透出睥睨众人之姿,俨然一副天生帝王相。他朝着李道韫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又如雪后初晴。
锦玄从身后搭上他的肩膀,见他不为所动。顺着他的目光瞧去,就听见李道韫开口询问道:“那位是?”
“四皇子也是当今尊贵的太子殿下。你不认识也很正常,他前两日才从边关回来。”
李道韫一愣,甚至忘记将锦玄的手从自己的肩膀上拽下去:“四皇子,清衍?”
“是他。怎么了?”
李道韫摇了摇头。
锦玄又道:“我这个四哥,素来不爱与人交际,做事也特立独行。你不必在意……”
李道韫曾在江南的时候就听闻过这位清冷太子的事迹,世人常道清衍太子文韬武略,样样精通。
他当时一颗心都放在对清衍的好奇上,完全没有察觉到身侧锦玄看自己的眼光。
权当他无理取闹,发着小孩脾气晃着自己的手臂,一声又一声的唤道:“道韫!”
“李道韫。”
“李道韫!”
李道韫从梦中清醒,对上锦玄那双乌黑的眼睛。心脏猛跳,一口气堵在喉间上不去也下不来,让他难受至极。
等他缓过劲,锦玄那张阴魂不散的脸映在他的眼眸之中。
李道韫阖上眼,没瞧见锦玄眼中转瞬即逝的愧疚,只听到他沉着嗓子问道:“道韫,你身体好些了吗?”
这话也好意思问出口。
李道韫的视线穿过锦玄,看向他的身后。锦玄回过头只能看到紧闭的窗户,他询问道:“你在看什么?”
李道韫冷笑道:“看今天是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锦玄顿时火上心头,将仅存的那点温柔抛之脑后。满脸怒气地抓住李道韫的手腕,将他从床上提起半个身子,厉声道:“李道韫,你活得不耐烦了是吧?”
李道韫脸上带着异样的惨白,眼眶通红的瞪着锦玄,讥讽道:“你不会杀我的,你喜欢我,我死了,你只会生不如死。”
锦玄死死咬住后槽牙,半天才从齿缝中挤出一句话:“你就不想见见你的父亲吗?”
夜风寒冷,李道韫披着锦玄的狐裘出了门,两人并肩行至一处破败的院落,刚入院门就闻到院中浓烈的药草味。
月光之下,房屋四角杂草丛生与华贵的王府毫不相符。
锦玄往前走了几步,见他屹立在原地,又折返至他身前,想要拉起他的手。
李道韫心中一跳,让锦玄的手落空,尴尬地停在空中。
“我自己进去。”
锦玄挡在他的身前,抬手替他拍了拍肩膀上的雪花,用仅两人可闻的声音道:“道韫,我现在很生气。除非你想个法子讨好我,我就当作刚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推开屋门前,李道韫不是没有想过屋内的景象。可真当他伫立在屋内,瞧着眼前的景象。
他只觉得遍体生寒,心如擂鼓。
屋子中央的香炉正熏着汤药,白色帷帐垂在床角四周。李允泽躺在床榻上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嘴巴一张一合的像是在说着什么。
李道韫心中一痛,跪在床榻边,泪止不住地往外流,竟说不出一句话。
瑞安王吃力地抬起手,指腹上的厚茧擦过李道韫的眼睑,替他拭去泪水,嘴中发出“啊啊啊”的声响。
李道韫脑中紧绷的弦“啪”的一声断开,他紧紧握住瑞安王的手抚在自己脸侧,哭喊道:“父亲,父亲。”
“父亲,我会带你出去的。”
“父亲,都是我害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