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必须早早开蒙,早早接触帝王之术,早早明白这天下的局势和人心的鬼蜮。
只有这样,将来哪怕皇帝暴毙,凛儿年幼登基,他也能够有自己的主见和手段,不至于变成一个受人摆布的傀儡。
只是……
谁能真正做到不偏不倚,不存私心,全心全意地去教导一个随时可能被冷落的皇子?
先生的人选,实在是太难定了。
“凛儿自己在这里玩一会儿好不好?娘亲去暖阁看看瑾儿。”
纪舒窈拍了拍萧凛的肩膀。
“好。”萧凛乖乖地点了点头,拿着九连环又回到了小几旁,准备再扣回去重新解一遍。
后院暖阁。
纪舒窈推开门,放轻了脚步走进去。
暖阁里安安静静的。
她走到床榻边,看到了一幕让她有些忍俊不禁的画面。
萧怀瑾连外衣都没脱,四仰八叉地躺在床榻上,睡得正香。
纪舒窈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孩子今天早上肯定是被凛儿那个小祖宗给缠惨了。凛儿聪明是聪明,但骨子里有股执拗的劲儿,一旦遇到了感兴趣的事情,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萧怀瑾偏偏对他的父皇有着无限的纵容和耐心。不仅要讲兵法,还要手把手教九连环,硬生生地把自己这个习惯了朝堂政务的太子给折腾得精疲力尽。
带小孩,果然是这世上最累人的差事。
更何况,带的还是自己高冷又好学的亲爹。
纪舒窈在床沿边坐了下来。
暖阁里的地龙烧得很足,萧怀瑾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纪舒窈从袖口里拿出一方素净的丝帕,倾过身子,轻轻给他擦拭额头上的汗,眼神柔和。
这孩子来到这里后,一个人扛下了多少秘密和压力,却从来没有喊过一句苦。他乖巧、懂事、能力卓绝,却又在他们面前毫不掩饰自己的眷恋。
这么好的孩子,以后居然是她的孙子。
这真的是她纪舒窈,三生有幸才能修来的福分。
或许是感受到了额头上的触感,萧怀瑾的眼皮动了动。
他慢慢睁开了眼睛,当看清坐在床边的是纪舒窈时,一个鲤鱼打挺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
头上的一小撮头发因为睡觉被压得翘了起来,呆毛一样在头顶晃悠。平时在朝堂上运筹帷幄的眼睛此刻还带着没睡醒的迷茫。
“祖……祖母。”
萧怀瑾揉了揉眼睛,有些迷糊地喊了一声。
纪舒窈被他这副模样逗得轻笑出声。她伸出手,捏了捏他还有些婴儿肥的脸颊。
“怎么?睡好了?”
萧怀瑾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顶的呆毛,声音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心虚。
“没睡够……带父皇玩比我在东宫批半个月的折子还要累。他问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我刚才脑子都快转冒烟了。”
“你呀,就是太惯着他了。”
纪舒窈笑着摸了摸孩子的头发。
“瑾儿,你父皇马上就四岁了。我打算让他早点开蒙。”
纪舒窈看着他,眼神变得凝重起来,“只是,这先生的人选我一直没有头绪。朝中许多人大多自视甚高,或是站了队。我需要一个真正能全心全意教他帝王之道的先生。你既然来自未来,你可知,你父皇当年的太傅,是何人?”
听到这个问题。
萧怀瑾脸上的迷糊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祖母。”
萧怀瑾的声音变得郑重,“我正想跟您说这个人。”
“是周汝成。”
“周汝成?”纪舒窈在脑海里搜寻了一圈,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他现在,应该还只是翰林院里一个默默无闻的七品编修。年纪也不大,大概才二十出头。”
“当年,父皇到了该开蒙的年纪,为了堵住悠悠众口,皇帝随手指了翰林院里最没有背景的周汝成去给父皇当太傅。”
萧怀瑾的眼眶微微发红,“周太傅一生清贫,两袖清风。他不结党,不营私,只认天理与江山。”
“那几年,是周太傅替父皇挡下了无数的明枪暗箭。”
“他教父皇治国之道,教父皇隐忍蛰伏,教父皇如何在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为了教导父皇,周太傅耗尽了一生的心血和精力。后来父皇登基,他更是倾尽全力辅佐……”
“若是没有周太傅。大梁的江山,绝不可能那么快落到父皇手里。”
闻言,纪舒窈的心中大受震动。
“好。”
纪舒窈斩钉截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