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在太和殿上,你父亲好大的威风啊。”
萧明渊看似漫不经心,声音却带着冷意。
“为了你的事情,纪老将军可是把满朝的文武都发动了起来,生生把朕逼到了风口浪尖上。皇后,纪家虽然没有了兵权,但这份号召力,依然是让朕刮目相看呐。”
他放下茶盏,瓷器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朕,一向不喜欢朝堂上出现这种结党营私的风气。你,明白吗?”
纪舒窈浅浅地勾起了唇角。
“陛下明鉴。”
她微微低下头,声音温婉而恭顺,带着几分惶恐。
“父亲只是一介武将,担心臣妾在冷宫受苦,爱女心切,一时失了分寸也是有的。但他对陛下,对大梁的忠心,天日可表,绝无半点不满之意。”
她抬起头,清冷的眼眸里浮现出了水光。
“昔日也是臣妾治下不严,才让陛下被奸人蒙蔽。如今臣妾能得陛下庇佑,重见天日,洗刷冤屈。纪家上下对陛下只有感恩戴德,又怎敢有半点逾矩的非分之想。还请陛下,切勿多心。”
萧明渊听着这番话,眉头忍不住微微皱了起来。
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他本以为自己今日过来,这女人必定会发脾气、哭闹、甚至是怨怼。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一番训斥的言辞,借机再压一压纪家的气焰。
可是如今这女人怎么变得这么好哄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场面话,她就真的感恩戴德了?
萧明渊看着低眉顺眼的女人,心里掌控一切的满足感不仅没有增加,反而生出了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空虚。
“既然窈儿明白这个道理,那是最好不过了。”
萧明渊轻咳了一声,站起身来。
“朝中还有一些政务需要处理,朕就不在此多留了。你身体不好,这些日子就在凤仪宫好生歇息吧。若缺什么只管打发人去内务府要。”
说完,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转身大步朝着殿外走去。
外面候着的太监立刻喊道:
“摆驾——昭阳宫!”
昭阳宫,那是淑妃的住处。
纪舒窈一直维持着屈膝恭送的姿势,直到外面重新恢复了安静,她才缓缓地站直了身子。
脸上的温婉与恭顺在起身的瞬间退得干干净净。
纪舒窈冷眼看着皇帝离去的那个方向,眼眸里带着令人胆寒的冰冷与讥讽。
他为什么会觉得,自己经历了冷宫三年地狱般的磋磨,还会继续像昔日那个天真无邪的少女一样,爱着他、祈求他的恩宠呢?
“你们都退下吧。没有本宫的吩咐,任何人不得进殿。”
纪舒窈声音清冷地吩咐了一句。
正殿内刚刚分派过来的宫女太监闻言不敢有半点迟疑,齐刷刷地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殿门。
偌大的殿内只剩下了母子二人。
纪舒窈转过身,看着依然紧紧攥着自己衣角的萧凛。
她蹲下身子,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儿子那有些凌乱的头发。
“凛儿。”
纪舒窈看着儿子的眼睛,认真道。
“你记着。刚才那个人,他只是你的父皇,却不是你的爹爹。”
“他对你没有父爱,你也不用对他抱有任何孺慕之情。”
纪舒窈握住儿子的小肩膀。
“可是,凛儿如今是皇子。你在心底可以不认他,但在外面,只要见着这个人,该有的礼数,该行的礼节,一样都不许少。不要给任何人落下把柄。”
“好不好?”
萧凛眨了眨眼睛,他虽然还不完全明白娘亲的话,但只要是娘亲说的,他就照做。
“好。”
小团子乖乖地点了点头,奶声奶气地答应了下来,“凛儿听娘亲的,在外面会给他行礼。”
听着孩子懂事的话语,纪舒窈眼眶一红。
她将萧凛揽进了自己的怀里,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就在这时,屏风后,萧怀瑾神不知鬼不觉地走了出来。
他早就趁着刚才太监们打扫时从后窗翻进了凤仪宫,一直藏在这里。
“祖……”
萧怀瑾刚走出来,正要开口。
被纪舒窈抱在怀里的萧凛一转身看到了他。小团子的眼睛瞬间睁得大大的,严肃的小脸上立刻露出了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惊喜。
“萧……”
他刚要张嘴喊出萧怀瑾的名字,纪舒窈眼疾手快,急忙捂住了萧凛的嘴巴,将他剩下的话堵了回去。
她站起身看着站在不远处的萧怀瑾。
“得给你一个身份才是。这宫里人多眼杂,到处都是耳目。你的身份若是来历不明,很容易招来杀身之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