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刚才的失控一定吓到这孩子了。
他必须装作若无其事。
“朕只是……”萧凛收回手,目光扫过地上的碎瓷片,自然地找了个借口。
“刚刚批到了一份地方上呈报灾情的折子,朕心里有些不痛快,又想起了一些旧事,一时没压住火气,摔了茶盏。朕刚才的失态……吓到瑾儿了吧?瑾儿不要担心,都过去了。”
听到这个解释,萧怀瑾微微一愣。
批了一份灾情折子,就能让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父皇跪在地上抱着自己痛哭流涕?
这借口,简直拙劣得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
可是,既然父皇不想说,还要费尽心思地找借口来安抚他,那他,就装作信了好了。
“原来是这样。”
萧怀瑾配合地点了点头,脸上的惶恐慢慢散去,换上了乖巧的笑容。
“父皇心系天下苍生,乃是大梁之福。但父皇也要保重龙体,切不可因为国事而过分伤神。”
少年懂事地将这个话题轻巧地揭了过去。
他看出了父皇情绪依然低落,眼睛转了转,想要找个轻松些的话题来转移父皇的注意力。
“其实,儿臣今日过来,是有一件事想来请示父皇。”
萧怀瑾坐直了身子。
“前几日父皇答应儿臣,说明日要带儿臣去西山猎场狩猎。不知道……儿臣今日,可需要让东宫准备些什么物什?比如弓箭,或者行帐之类的?”
狩猎。
萧凛愣了一下。
他的大脑飞快地运转着。狩猎?自己什么时候答应过他去狩猎?
哦对,这几个月,是今生的自己在照顾瑾儿。一定是他觉得孩子在宫里闷坏了,所以许诺了带他去西山散心。
一想到今生的自己对孩子的这份细心,萧凛的心里就忍不住生出一丝复杂的感激。
他看着萧怀瑾亮晶晶的眼睛。
那眼神和在平行时空里那个为了去逛集市而眼睛发光的少年重合在了一起。
萧凛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酸涩压下,自然地捏了捏孩子的脸颊。
“不需要你准备。”
萧凛看着少年因为自己突如其来的捏脸而微微有些发懵的可爱表情,声音温和得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你身子才刚养好,就别操那份心了。弓箭、行装、还有防风的狐裘,父皇全都会让人备好。”
“你今日就乖乖在东宫待着,多吃些饭食,早点歇息。明日一早……”萧凛顿了顿,语气认真,“朕亲自去东宫接你。”
萧怀瑾捂着被捏过的脸颊,眼睛弯成了月牙,脸上的笑容绽放得比春日的阳光还要明媚。
“好!”
少年的声音清脆而欢快,“那儿臣就在东宫等着父皇!父皇今日也要好好用膳,儿臣告退了!”
说完,萧怀瑾规矩地行了个礼,然后像是生怕萧凛反悔似的,脚步轻快地退出了养心殿。
看着那抹月白色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门被重新关上。
萧凛脸上的笑容慢慢地褪去了。
他真的,抱到了他的孩子。
“行了,别看门了。人都走远了。”
屏风后传来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今生的萧凛从后殿的阴影里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走到那张狼藉的茶榻前,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摇了摇头。
“你现在就先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你刚才也看到了,这次西山狩猎,瑾儿可是期待了很久。好不容易有机会能出去跑跑,你千万别弄砸了,别让孩子的期待落空了。他现在可经不起再折腾了。”
听到这句话,前世的萧凛猛地回过神来。
“对……对,对!”
他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甚至带翻了脚边的一个矮凳。
“朕得赶紧去准备!他的护膝必须是最软的那种,西山风大,要备两件狐裘……还有弓箭,不能用平时的,太重了伤肩膀,得让工部连夜打一把轻巧的……”
他在大殿里焦躁地走来走去,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各种琐碎的东西,甚至准备立刻冲出去叫刘安去内务府翻库房。
今生的萧凛坐在软榻上,看着满殿乱转的自己,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这副没出息的样子真是不忍直视。不过想当年瑾儿第一次要出宫,自己好像比他还夸张。
“对了。”
今生的萧凛突然眯起了眼睛,靠在软榻上,声音带着一股危险的审视。
前世的萧凛停下脚步,回过头。
“你过去朕那边……”
他上下打量着他,冷哼了一声,“没欺负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