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院子里的动静,萧怀瑾抬起头。
父子二人的目光就这样隔着几步远的距离,隔着半年的铁窗岁月,隔着两世的生死鸿沟,毫无防备地撞在了一起。
萧怀瑾在看到萧凛的那一瞬间明显愣了一下。
死水般的眼底终于泛起了一丝微弱的涟漪。
他看到了父皇有些苍白的面容,一种刻在骨子里的、近乎本能的担忧不受控制地冒了头。
父皇病了?怎么脸色这么不好?外头的风这么冷,刘公公怎么没有给父皇拿大氅?
可是,这丝念头仅仅存在了一瞬间,冰冷的现实立刻像一只铁手狠狠地掐住了他的喉咙,将他从可笑的本能中拖拽回了残酷的泥沼里。
他现在的身份,是一个被废黜、被囚禁的罪人。
父皇怎么可能是来看他的?
父皇连见他一面都嫌恶心,又怎么会亲自踏足这晦气的东宫?
他一定是来降罪的。或许,是这半年的幽禁还不够,是想要结束他这条碍眼的命了吧。
萧怀瑾垂下了眼睫。
他拉紧了身上那件无法御寒的单衣,顺着台阶走了下来。
走到距离萧凛还有三步远的地方,他停了下来。
然后,没有任何犹豫地,他撩起衣摆,双膝一弯,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咳咳……”
他忍不住咳了两声,随后将双手平贴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青砖。
没有委屈,没有质问,也没有眼泪。
只有一种耗尽了所有希望后的麻木。
“儿臣……”
“叩见……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