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走走停停,终于抵达了京城,顺着神武门一路悄无声息地驶入了后宫,最终停在了凤仪宫的院门外。
沈清棠早就得到了消息。
当马车停下,车帘被掀开的那一刻,沈清棠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停滞了一下。
先下车的是萧怀瑾。
少年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虽然没有穿那身惹眼的铠甲,但在军营里历练出来的气质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
“娘亲!”
看到沈清棠,萧怀瑾立刻加快了脚步,三两步跨上台阶,走到她的面前。
沈清棠没有说话,只是红着眼眶,颤抖着伸出手,抚上了儿子的脸。
原本白净温润的脸被塞外的风沙打磨成了健康的麦色。下颌的线条变得更加硬朗,眉眼间的稚气已经褪去许多,整个人沉稳了许多。
“怎么瘦了这么多……”
沈清棠的声音里带着心疼,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
她的目光顺着儿子的脸颊往下,落在了他的双手上。她抓起萧怀瑾的右手,翻开掌心。
那层磨出来的茧刺痛了她的眼睛。她又下意识地去捏了捏儿子的胳膊,摸到了他右臂上还没有完全消退的肿胀。
“你的胳膊怎么了?受伤了?”沈清棠立刻紧张起来,作势便要掀开他的袖子。
“娘亲,没受伤!”萧怀瑾赶紧按住衣袖,怕她看到那道淤青会哭,“就是练弓的时候拉伤了一点点筋骨,爹爹在车上已经给我揉过药酒了,现在一点都不疼了。”
听到是练弓拉伤的,沈清棠的眼泪终究还是掉下来了。
就在这时,萧凛也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他看着沈清棠掉眼泪,心里顿时有些发虚。
“清棠,只是皮外伤,男儿……”
萧凛原本想用那套“男儿本该历练”的说辞来安抚妻子,可是当他的目光对上沈清棠含着泪水的眼睛时,那些话还是卡在了喉咙里。
沈清棠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同样离开了几个月的男人。
萧凛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常服的衣摆上沾满了官道上的灰尘。
沈清棠知道儿子在边关受苦,可她又何尝不明白,陪在儿子身边的帝王承受的压力与辛苦只会比儿子更多。
军营一个月的历练,熬瘦了儿子,也同样熬干了这个男人的精力。
沈清棠松开萧怀瑾的手,往前走了一步,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干净的丝帕,动作轻柔地替萧凛擦去了额角的灰尘。
“陛下也受苦了。”
萧凛愣住了。
他本以为迎接自己的会是妻子的冷脸和责备,却没想到,她第一句说出的竟然是心疼。
“朕不苦。”萧凛握住她拿着手帕的手,声音有些发哑,“这趟出去把该办的事都办妥了。以后瑾儿在军营里也算是有威望了。”
沈清棠握住萧凛的手,转过身示意儿子跟上。
“听雪,吩咐小厨房把炖了三个时辰的参汤端上来。再去备两桶热水,多放些舒筋活血的草药。”
夜晚的凤仪宫褪去了白日的喧嚣,显得格外宁静。
晚膳时,沈清棠几乎是变着花样地将滋补的菜肴往父子俩的碗里夹。萧怀瑾在军营里啃了一个月的干粮,此刻吃到娘亲宫里的饭菜,险些连舌头都吞下去。萧凛虽然吃相斯文些,但也足足吃了两碗米饭。
用过晚膳,萧怀瑾借口要在东宫温习功课,早早地告退了。
其实谁都知道,他那是困极了,急着回自己柔软的床榻上睡觉。
凤仪宫的正殿内,萧凛洗过药浴,换上了一身宽松的中衣,靠在床榻上。沈清棠坐在他的身侧,手里拿着一块干布,替他擦拭着还在滴水的头发。
“他右胳膊上的伤还带着淤青。明日清晨你记得再拿药酒给他揉一次。瑾儿怕疼,你下手轻些。”
沈清棠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轻声嘱咐。她虽然没亲眼看到,但给儿子换衣服时早就摸出了伤处。
萧凛闭着眼睛,享受着妻子指腹传来的力道。
“知道。朕心里有数。”
他伸出手,将她拉近了几分。
“清棠,这一个月,辛苦你一个人在宫里提心吊胆了。”
沈清棠放下手里的布巾,靠在他的肩膀上。
“臣妾不辛苦。只是看着你们一身风沙地回来,这心里,又是骄傲,又是酸涩。”
她伸出手指,轻轻抚平萧凛皱起的眉心。
“陛下,瑾儿已经长大了,您肩上的担子以后也能分出去一半了。您也该多顾惜顾惜自己的身子。”
萧凛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揽着她的手臂,在她的发顶上落下了一个轻吻。
亥时三刻。
萧凛和沈清棠躺在床榻上,寝殿内的烛火已经熄灭,可是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