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五 萧凛和沈清棠14
坐在软榻上,整个人僵住了。

    她低下头,愣愣地看着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大脑里一片空白。听雪和满殿的宫人早就跪了一地,喜极而泣的道贺声此起彼伏,但她却什么都听不见。

    她只觉得眼眶发胀,泪水毫无预兆地模糊了视线。

    同一时刻,御书房内。

    萧凛正端坐在御案后,神情冷肃地翻阅着一份从西北边关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军报。

    鞑靼的残部在入秋后又开始在边境试探,兵部正为调拨粮草的事情争论不休。

    他手里握着一支朱笔,正准备在折子的空白处写下批示。

    “启禀陛下——”

    御书房的门外,刘安连滚带爬地闯了进来,连平日里最讲究的规矩都顾不上了。他一头栽倒在御案前,声音劈了叉,带着掩饰不住的欣喜。

    “陛下大喜!凤仪宫刚才传了太医……皇后娘娘她……有喜了!”

    萧凛握着朱笔的手顿在了半空中。

    一滴饱满的朱砂红墨,顺着笔尖滴落,“吧嗒”一声落在那份西北送来的绝密军报上。

    红色的墨迹在宣纸上迅速晕染开来,化作一小团刺眼的红痕。

    萧凛静静地坐在龙椅上,呼吸在片刻的停滞后,突然变得有些沉重。

    他合上那本被墨汁晕染的折子,将它随意地推到一边。

    然后,他站起身绕过御案,一言不发地朝着御书房外走去。

    “摆驾,凤仪宫。”

    他的步子迈得很大,大到身后的刘安和一众宫人只能一路小跑着才能勉强跟上。沿途跪拜的宫人和侍卫只看到一抹玄黑色的残影带着一阵风,径直朝着中宫的方向掠去。

    凤仪宫的内殿。

    沈清棠已经止住了眼泪,正坐在临窗的暖榻上。

    秋日的阳光透过明瓦洒进来,在她的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她的右手轻轻地覆在自己的小腹上,仿佛那里藏着一件一碰就会碎的无价之宝。

    “皇上驾到——”

    殿外的通报声还未落下,那抹熟悉的身影已经跨过了门槛。

    沈清棠抬起头。

    当她看到那个大步朝自己走来的男人时,那双因为刚刚哭过而有些微红的眼睛里一下子便亮起了惊人的光彩。

    她双手撑着榻沿,正准备起身行礼。

    “陛下……”她轻声唤他。

    萧凛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榻前按住了她的肩膀,将她重新按回了软榻上。

    他没有说话,就这样站在她的面前,微微低着头,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她覆在小腹上的那只手上。

    随后,他弯下腰,用那双带着薄茧的手紧紧地包裹住她放在小腹上的手。

    “辛苦皇后了。”

    沈清棠听到这句话,原本已经止住的眼泪瞬间又红了眼眶。

    从那一天起,凤仪宫成了整座皇城里最牵动帝王心神的地方。

    后面的几个月里,萧凛去凤仪宫去得很勤,勤到前朝的折子多半都是刘安抱着送到凤仪宫的书房里批阅,勤到后宫的其他嫔妃连在御花园里偶遇皇帝的指望都彻底断了。

    沈清棠的孕期并不安稳。

    或许是因为早些年伤了底子,她的孕中反应比寻常妇人要重得多。

    一过两个月,她便开始吃什么吐什么,有时连喝口水都会吐得连胆汁都泛出来。原本就纤细的身子不仅没有丰腴,反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了下去,清丽的脸上常常没有半点血色。

    夜里更是睡不好,哪怕是最轻微的翻身,都会牵扯到腹部的坠痛。

    萧凛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嘴上什么都没说,但太医院负责请脉的太医被他换了三拨,御膳房的掌勺太监更是被他连吓带骂地撤换了好几轮。

    只要哪道菜能让沈清棠多吃一口,那做菜的御厨便能领到比一年俸禄还多的赏赐,若是送来的膳食让她闻着犯了恶心,整个御膳房便要在院子里跪上两个时辰。

    沈清棠嫌安胎的汤药太苦,每次端起药碗都要皱起眉头。

    那段日子,只要萧凛在凤仪宫,那碗药必定是他亲自端着喂的。

    他也不说话,只是一勺一勺地吹凉了递到她的唇边。

    到了孕晚期,沈清棠夜里常常因为腿脚抽筋或是腹部的沉重而难以入眠。

    萧凛总会盘腿坐在榻边,把她冰凉的双脚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力道适中地替她揉捏着僵硬的小腿。

    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他不顾什么“后宫不得干政”,会跟她讲前朝那些繁杂琐碎的政务,讲户部哪个老尚书今天又在朝堂上为了几两银子吵得不可开交,讲北境的战马今年又繁衍了多少驹。

    建熹四年,初春。

    殿外的风吹过光秃秃的树枝,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内室里地龙烧得暖和,只留了一盏微弱的夜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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