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刚出生没几天的二公主感染了风寒,高烧不退,没熬过三天便夭折了。
紧接着不到半个月,才满周岁的大公主也因为惊风在一个深夜里没有了生息。
消息传到太和殿的时候,萧凛正在和几位军机大臣商议西北边防的军饷。
刘安跪在御案前颤抖着报完丧。
萧凛坐在龙椅上,手里还捏着那份西北送来的军报。
他将视线从军报上移开,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刘安。
“按规制厚葬。生母晋一级位分,好生安抚。”
萧凛冷漠地下了命令,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便重新将视线落回了那份军报上。
“继续。”他对底下的群臣说道。
外人眼里的皇帝冷血无情,甚至连亲生骨肉的死都无法让他在政务上分心片刻。
但萧凛这辈子见过了太多的背叛和死亡。他习惯了把所有的痛苦和软弱都咽进肚子里,因为在这个位置上,哪怕露出一丝一毫的情绪,都会被底下的那些恶狼撕咬。
那天夜里。萧凛没有让人通报,独自一人踏着满地的积雪走进了凤仪宫的内殿。
内殿里没有点蜡烛,只有几盏昏暗的宫灯在角落里散发着微弱的光。
沈清棠从内室里走出来,安静地走到书案前倒了一杯君山银针。
然后她走到萧凛身侧,在他身旁坐下,伸出手将他的一只手握在自己的手中。
内殿里寂静无声。
只有窗外的落雪压断枯枝发出的细微声响。
过了很久很久,萧凛终于反握住沈清棠的手。他把头低了下去,抵在她的肩膀上。
“那是朕的孩子……”萧凛的声音有些沙哑,“朕谁都保护不了。”
沈清棠抬起另一只手,像安抚一个在黑暗中迷路的孩子一样轻轻地拍着他的脊背。
“陛下。”沈清棠的声音轻柔,“生老病死,非人力所能及。这不是陛下的错。”
萧凛在凤仪宫里坐了整整一夜。
直到破晓的光亮穿透窗棂,他才重新站起身整理好衣冠。
建熹二年,春。
随着新政的逐步推行,朝堂上的局势终于有了一丝回暖的迹象。后宫里也终于迎来了一丝久违的生气。
三月初,俪美人江氏顺利诞下了三公主。
萧凛赐名萧芮,并下旨将俪美人晋封为贵人。
同月,太医院在给各宫请平安脉时,查出静嫔纪氏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这接连两个好消息像是一阵春风,吹散了去年冬天留下的阴霾。
凤仪宫的正殿内。
沈清棠端坐在主位上。她穿着一身正红色的常服,脸上带着温和得体的笑容。
俪贵人因为还在月子里没有来,静嫔纪氏坐在左侧的下首,手不自觉地护着还未显怀的小腹,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悦与忐忑。
“静妹妹这胎怀得稳当,太医院那边本宫已经交代过了,用药和饮食都要万分的小心。”沈清棠端起茶盏,用茶盖轻轻撇去浮沫,“俪贵人那边,本宫也已经挑了两个经验丰富的嬷嬷送去伺候三公主。”
底下的嫔妃们纷纷起身,说着那些恭维皇后娘娘贤良淑德的套话。
“妹妹们入宫一场,能为皇家开枝散叶,就是最大的功劳。”沈清棠放下茶盏,目光在底下那些年轻的面庞上扫过,“都好好养着吧,缺什么短什么,直接打发人来凤仪宫说一声便是。只要你们安分守己,陛下和本宫自然不会亏待了你们。”
“臣妾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散了晨昏定省,嫔妃们各自退下。
沈清棠脸上的笑容在众人离开的那一瞬间也慢慢地褪去了。
她站起身走向了内室。
春日的阳光透过明瓦照进殿内,照在她因为疲惫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上。
回到内室,沈清棠屏退了左右,独自一人坐在梳妆台前。
她看着铜镜里那个妆容精致、端庄威严的皇后。这是全天下女人最羡慕的位置,她拥有帝王最深重的信任,拥有统领六宫的权力。
可是,她垂下眼帘,目光落在了自己平坦的小腹上。
难以言喻的酸涩和落寞涌上了心头。
其实这么多年,无论是潜邸还是登基之后,萧凛来凤仪宫的次数永远是后宫中最多的。他去别的宫里,多半还是她以皇家子嗣为由硬催着他去的。
如果她不催,那些后妃怕是一年到头都见不到皇帝一面。
可不知为何,她的肚子却始终没有一点动静。
太医私下里给她开过调理的方子,说是当年在东宫时日夜操劳,伤了根本,加上心思重,子嗣上便艰难些。
沈清棠一直把这些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