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棠突然往前走了两步,走出了青纸伞的遮蔽,任由雪花落在了她的发丝和肩头上。
萧凛拉住缰绳,停在原地看着她。
“妾身在东宫,等着殿下的捷报。”
萧凛看着她通红的眼眶,没有说话。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这个画面刻进骨血里。随后,他一拉缰绳。
“驾!”
玄黑色的战马发出一声长嘶,四蹄翻飞,踩碎了地上的冰雪,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前方疾驰而去。
沈清棠站在原地,直到那抹黑色的身影彻底融入了风雪,再也看不见,她才慢慢地收回视线,在听雪的搀扶下转身上了马车。
北风呼啸,马车轱辘在雪地上碾出两道深深的辙印,朝着东宫的方向驶去。
另一边,萧凛骑在马上,冷眼打量着这支被皇帝和淑妃寄予“厚望”的兵马。
走在最前面的步兵,许多人手里拿的甚至不是制式的长枪,而是生了锈的铁矛。队伍里没有年轻人该有的朝气,多的是头发花白的老兵和面黄肌瘦的新卒。他们低垂着头,脚步拖沓,像是一群被赶上刑场的囚徒。
随军的几个副将骑在马上,裹着厚厚的皮裘,时不时地挥着鞭子,催促底下的士兵走快些。
“快点!都没吃饭吗?磨磨蹭蹭的,什么时候能走到朔北!”
一名长着络腮胡的副将一鞭子抽在一个走得慢的老兵背上。老兵躲闪不及,一个踉跄栽倒在雪地里,半天爬不起来。
萧凛的马蹄停在了那名副将的面前。
副将抬起头,看到是太子,连忙收起鞭子,在马背上拱了拱手,敷衍地行了个礼:“殿下怎么到后面来了?这里风雪大,殿下还是回中军的马车里歇着吧。”
这人叫赵猛,是兵部尚书提拔上来的人。这次被安插在军中,名义上是副将,实则是为了监视萧凛。
萧凛没有理会他的敷衍,目光越过他,落在那个倒在雪地里的老兵身上。
“站起来。”萧凛冷声开口。
老兵在雪地里挣扎了两下,手脚冻得僵硬,试了几次都没能爬起来。旁边的一个年轻兵卒大着胆子伸手去拉,才勉强将老兵拽了起来。
萧凛看着老兵身上那件单衣。
“兵部发下来的冬衣呢?”萧凛看着赵猛。
赵猛眼神闪烁了一下,干笑了两声:“殿下有所不知。这几年国库空虚,兵部能抽调出这两万人马已经是不容易了。冬衣还在赶制,等到了云州,自然会有人送来。”
萧凛没有接话。
他太清楚兵部那些人的手段了。冬衣的银子早就被他们中饱私囊,填了内务府修建登仙台的窟窿。什么到了云州会有人送来,不过是糊弄鬼的话罢了。
他没有当场发作。
这里是荒郊野外,这些人的心早就散了。现在杀一个赵猛,除了激起哗变,没有任何好处。
萧凛收回视线,拨转马头,丢下一句话:“告诉所有人,加快行军。三日之内,必须赶到云州大营。”
赵猛在背后撇了撇嘴,但慑于萧凛那冰冷的气场,没敢顶嘴,只能不耐烦地挥手让队伍继续前进。
三日后,傍晚。
云州大营位于京城通往北境的咽喉要道上,是一处常备的屯兵之所。
当两万军士拖着冻得僵硬的双腿互相搀扶着走到云州大营的辕门外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辕门外,两列身穿重甲、手持长戟的士兵站得笔直。他们的盔甲在火把的照耀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与萧凛身后那些士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站在两列士兵最前方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青年将领。
萧凛勒住战马,翻身而下。
那名将领大步上前,在距离萧凛三步远的地方单膝跪在雪地里。
“末将云州守将孔武,参见太子殿下!”
随着他这一跪,辕门外的两列士兵齐刷刷地单膝跪地,铠甲碰撞发出的声响整齐划一,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萧凛走上前,亲手将孔武扶了起来。
“免礼。”
两人四目相对。
没有多余的寒暄,只一个眼神,便胜过千言万语。
三年前,孔武因为得罪了淑妃那边的人,被革了京郊大营统领的职务,险些被流放。是萧凛暗中出手保下了他的命,并将他悄无声息地安插到了云州这个不起眼的地方。
这三年来,皇帝和淑妃只盯着京城那一亩三分地,却不知道,萧凛早就在这云州大营里砸下了重金,替自己养出了一支真正能打硬仗的铁血之师。
“营房可准备妥当了?”萧凛问。
“回殿下,已经腾出了南面的所有营区,足够容纳这两万兄弟。”孔武侧开身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热汤和姜茶也已经准备好了。”
萧凛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