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她的黑发轻轻抚摸。他低下头,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深吸了一口气。
“别忙了。”
“几件衣服,几瓶伤药,刘安他们会准备好的。你不需要操心这些。”
沈清棠靠在他的怀里,双手下意识地抓紧了他胸前的衣襟,手指微微发抖:“可是那是杂牌军,是一个月的粮草……殿下,他们是让你去死……”
“孤知道。”
萧凛打断了她的话。
“父皇想让孤死,淑妃想让孤死,萧煦也想让孤死。这满朝文武,大半都在等着看孤的笑话。”
他低下头,声音压得极低,只用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但孤不会死。”
沈清棠在他怀里抬起头,红着眼睛看着他。
萧凛看着她眼角的泪光,指腹轻柔地在她的眼尾蹭了蹭,拭去那点湿润。
“清棠,你以前不是说,治国如管家,心里得有一本账吗?”
萧凛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总是冷如寒潭的眼眸里此刻闪烁着一种运筹帷幄的锐光。那是被压抑了多年的猛虎,终于嗅到血腥味时露出的獠牙。
“孤心里的这本账,算得比谁都清楚。两万京郊老弱,孤不需要他们上阵杀敌,孤只需要他们把阵势摆出来,当个幌子。至于真正的杀招,孤早就在三年前,暗中安插在朔北的边防军里了。鞑靼十万铁骑看着吓人,但他们孤军深入,后勤匮乏,只要卡住落雁谷的要道,他们就是瓮中之鳖。”
沈清棠愣住了。
“那粮草呢?”她哑着声音问,“一个月的粮草,打不了持久战。”
“不需要持久战。”萧凛的嘴角扬出一个冷漠的弧度,“鞑靼人喜欢抢,孤就带人去抢他们的。以战养战,朔北的草原本就是个大粮仓,杀他们的马,吃他们的羊。等孤把鞑靼的主帅斩于马下,那剩下的杂牌军自然会成为孤手里最锋利的刀。”
萧凛说完这些,收敛了眼底的杀气。
他重新将视线聚焦在沈清棠的脸上。这张脸,是他在这座肮脏皇城里唯一的净土。
“所以,你不要怕。”
萧凛再次将她揽入怀里,双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自己的体温毫无保留地传递给她。
“孤去北境,不是去送死,是去拿回本该属于孤的兵权。等孤带着大军凯旋的那一天,这京城里的规矩,就该由孤来定了。”
他低下头,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她的额头。
那是他在漫长而黑暗的岁月中,给出的最重的一个承诺。
“清棠,在东宫等我。”萧凛闭上眼睛,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眷恋,“我答应你,一定会平安回来。我还要和你一起,看这天下海晏河清。”
沈清棠把脸埋进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她知道,战场刀剑无眼,无论萧凛算得多么周密,那都是用命在搏。但她也知道,这只被困在笼子里的苍鹰,必须要去经历这场暴风雪,才能真正翱翔九天。
她没有再说那些丧气的话。
她伸出手,紧紧地回抱住萧凛的腰身。
眼泪终于还是从眼眶里滑落,落在萧凛月白色的衣襟上,很快便洇出了一片深色的水迹。
“好。”
“妾身在东宫,给殿下点着灯。殿下一定要平安归来。”
窗外的北风呼啸着卷起地上的积雪,拍打在雕花窗棂上。
但在这温暖的内室里,两颗心却紧紧地贴在一起。
这是萧凛十九年来,第一次带着牵挂离开这座囚笼。他不回头,因为他知道,他的归途,已经有人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