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五 萧凛和沈清棠4
在茶盏上,但他周身那股原本已经柔和下来的气息此刻却一寸一寸地重新冷硬了起来。

    “孤臣……”

    萧凛突然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里带着嘲弄。

    他慢慢地抬起头,视线越过窗棂,看向雨幕中那灰蒙蒙的宫墙。

    “你可知,在这座皇宫里,真正孤立无援、跌入尘埃的人,是谁?”

    沈清棠没有说话,她安静地站在他身侧。

    萧凛也没有指望她回答。他转过身,将手里的茶盏放在书案上。

    “是母后。”

    “你入宫晚,关于母后的事,你大抵只从你父亲那里听到过一些零碎的传言。”萧凛的目光落在宣纸上那方端砚上,仿佛在透过那方黑色的砚石,看着某些陈年旧影。

    “他们或许会告诉你,母后当年是如何风光大嫁,又如何触怒龙颜。但他们不会告诉你,皇帝当年,是个连宫女都敢冷眼的、不受宠的皇子。”

    萧凛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他为了得到外祖家的势力,三次上门,跪在府门外苦苦求娶母后。他靠着岳家的势,一步步爬上了那把龙椅。然后呢?”

    萧凛看着沈清棠,眼神冷得像冰。

    “他刚登基不久,朝堂尚未彻底稳固,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削弱外祖家的权。母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屡次劝谏,结果换来的是一道圣旨打入冷宫,并且严令任何太医不得入内诊治。”

    书房里只有雨声。沈清棠的呼吸放得很轻,手指在宽大的袖管里慢慢收紧。

    “那一年,母后发现有了身孕,可即便如此,那个人也不愿将她接出来,任由母后独自一人在冷宫里忍受十月怀胎之苦。”

    萧凛转过头,视线重新投向窗外的雨幕。

    “孤顺利出生了,但也让母后元气大伤,身体越来越差。冷宫什么东西都没有,没有食物,没有炭火,孤在里面如果不是得到了一些废妃的照顾,怕是活不了多久。母后身体不好,经常整夜整夜地咳嗽。孤那时候年纪小,不懂这宫里的拜高踩低。孤跑到冷宫门口,跪在雪地里求外面的人去给母后看病。”

    萧凛说到这里,眸色黯淡了些。

    “你猜怎么着?”他睁开眼,看着沈清棠,“没有一个人敢动。他们甚至不敢出来看孤一眼。后来,是一个小太监偷偷从外面弄来了一点药渣给孤,但那点药渣,根本救不了母后的命。”

    沈清棠站在一旁,觉得自己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了,泛起一阵酸疼。

    “母后走的前一天,外面下着很大的雪,孤就守在她的床边,抓着她的手。”

    萧凛的视线重新落回到窗外的雨幕上,声音变得越来越沉。

    “她的手很凉,怎么捂都捂不热。她告诉孤,不要恨。她说,这皇城里没有对错,一切都是命。”

    “她说,让孤活下去,无论如何要活下去,她有些累了。孤当时不信,一直哭,第二天孤去画了一幅画想拿给她看,结果……她真的走了。”

    萧凛转过身,直视着沈清棠的眼睛。

    眼睛里此刻那些冰冷的伪装终于褪去,露出了一种令人窒息的疲惫与黯淡。

    “十一年了。”

    “自从母后走后,这十一年来,孤每一天都过得像没有感情的机器。孤在皇帝面前装成一副恭顺的样子,不敢多看一眼喜欢的东西,不敢多吃一口爱吃的点心,甚至不敢在人前表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疲倦。”

    “父皇讨厌孤,孤知道。因为孤长得像母后,因为孤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当年是如何靠着镇国公府的势力才坐上了那把龙椅。他恨不能废了孤,把太子之位给他心爱的萧煦。”

    “所以孤必须做到无懈可击。孤不能犯错,不能有任何把柄落在他手里。哪怕他用镇纸砸破孤的头,哪怕他在大庭广众之下羞辱孤,孤也只能跪在那里,连眉头都不能皱一下。”

    萧凛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沈清棠,你说做孤臣不好。可孤坐在这个太子之位上,又何尝不是一个孤臣?这东宫里有那么多人,朝堂上有那么多的官员对着孤三呼千岁,可孤却觉得……”

    他停顿了许久,仿佛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汇来形容那种感觉。

    最终,他低声说道:“孤却觉得,孤一直都是一个人,站在这片看不见尽头的冰天雪地里。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雨声在持续不断地响着。

    沈清棠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个少年。

    她一直知道萧凛在朝堂上的处境艰难,但她直到今天才真正明白,他这十多年来的如履薄冰,究竟是一条怎样鲜血淋漓的路。他不是天生冷血,他只是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了那层坚硬的铠甲之下,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在这座皇城里艰难地活下来。

    他不能行差踏错半步。

    沈清棠觉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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