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多谢父皇!”萧煦喜笑颜开。
萧凛就站在殿外头的青砖地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父慈子孝的画面。
他垂着眼帘,脸上的神情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皇帝喝完了汤,拿帕子擦了擦嘴角,这才慢条斯理地抬起眼,看向站在外头的萧凛。
男人眼里的慈爱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厌恶。
“跪下。”皇帝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萧凛没有犹豫,撩起朝服的下摆,直挺挺地跪在了坚硬的青砖地上。
“朕把修缮京畿堤坝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你督办,你就是这么给朕当差的?区区十万两银子,竟然能在路上耽搁三日!若是夏天汛期到了,这三日,足以淹没京畿数万亩良田!”
萧凛低着头,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儿臣知错。那几日天降暴雪,官道被积雪封堵,马车难以通行。儿臣已经下令罚了属官,并从东宫库房中拨了一千两银子,作为延误工期的补偿。”
“借口!”皇帝厉声打断了他,“雪大了便走不了?那是你的属官无能!你作为太子,不能知人善任,就是失职!朕看你是这几年在东宫里安逸日子过久了,连怎么当差都忘了!”
萧凛没有再辩解。
他太清楚了,皇帝叫他来根本不是为了追究那三日的延误,他只是习惯性地要敲打他,要当着三皇子萧煦的面,把他这个名正言顺的太子的脸面踩在脚底下,以此来抬高他心爱儿子的身价。
这种事,在他成为太子的这十年里发生过无数次。
萧凛只觉得厌烦。
皇帝看着萧凛那副油盐不进、死水一潭的模样,心里的火气不仅没有平息,反而越烧越旺。
他最讨厌萧凛这副样子。每一次他想要从这个孩子身上看到惶恐、看到屈服,看到的却永远是那副冷冰冰的防备。
皇帝盯着萧凛那张与他母后有七分相似的脸,心里的那根刺突然间就被狠狠地扎了一下。
“你哑巴了?”皇帝站起身,走到萧凛面前,“朕在训话,你这是什么态度?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谁欠了你的?!”
“儿臣在听父皇教诲。”
“教诲?朕看你根本就没听进去!”皇帝怒极反笑,言语变得尖酸刻薄,“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连朕都不放在眼里了!你和你那个母后真是一模一样!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这句话一出,暖阁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站在一旁的萧煦幸灾乐祸地看着萧凛,眼中满是鄙夷。
萧凛原本低垂的视线在听到“母后”这两个字时顿住了。
他的手在宽大的袖袍中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他的母后,那个被眼前这个男人用尽手段娶回宫,为他稳固了皇位,最后却被他以莫须有的罪名打入冷宫,在饥寒交迫中含恨而终的女人。
他不配提她。
萧凛抬起了头。
十七岁的少年眼神中不再是那种隐忍的麻木,泛起刀锋般锐利的寒光。那眼神太冷,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恨意。
皇帝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脚步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寸。但随即,他又因为自己的退缩而感到恼羞成怒。
“怎么?你还不服气?!”
萧凛看着他,薄唇微微勾起,露出了一个充满了嘲弄的笑。
“儿臣不敢。”
“儿臣只是在想,既然父皇这般不喜母后,觉得母后是养不熟的白眼狼,那当初……”
萧凛停顿了一下,看着皇帝骤然变色的脸。
“当初父皇还是个不受宠的皇子时,为何要三次登门,跪在母后的府门外,苦苦求娶母后呢?”
“放肆!”
皇帝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起。
这是他这辈子最不愿意回首的耻辱。他依靠岳家的势力夺嫡,登基后便迫不及待地打压妻族,废黜皇后,就是为了向全天下证明,他是真龙天子,不是靠女人上位的。
如今,这块遮羞布被他最厌恶的儿子扯了下来,让他一时有些失了理智。
“混账!”
皇帝顺手抓起御案上那方镇纸,狠狠地朝着萧凛的头上砸了过去。
“砰——”
一声闷响。
镇纸坚硬的棱角重重地砸在萧凛的额角,随后弹落在青砖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萧凛没有躲。
他依旧笔直地跪在那里,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鲜红的血从额角的伤口涌了出来,顺着他冷白的面颊滑落,滴在太子朝服上,像是一朵朵触目惊心的红梅。
皇帝看着萧凛额头上的血,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