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底生了一个什么样的孩子。
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了。
“刘安。”萧凛叹了口气,目光柔和了下来,“你亲自跟着太子去一趟毓秀宫。去静妃宫里传旨的人也该到了,过去护着太子点,别让毓秀宫那些没规矩的奴才冲撞了他。”
“奴才遵旨。”
毓秀宫。
曾经,这里是整个后宫除了凤仪宫外最为奢华热闹的地方。沈明珠最爱出风头,这宫里的每一块琉璃瓦都擦得比别处的要亮,廊下摆着的珊瑚树、奇花异草,一年四季都不曾断过。
可是现在,当萧怀瑾跨进那道高高的朱红色门槛时,迎接他的却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院子里乱糟糟的。
禁军已经撤走,几个宫女和太监如同惊弓之鸟一般瑟缩在墙角里。看到刘安陪着那一抹象征着储君身份的明黄小身影走进来,满院子的奴才吓得双腿一软,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树倒猢狲散。曾经仗着沈明珠的势在这后宫里横着走的奴才们此刻只剩下了对未知的恐惧。
萧怀瑾没有理会院子里的这些人。
他径直走向了正殿,撩开珠帘走进了内室。
床榻上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萧煜身上还穿着平日里常穿的的宝蓝色锦缎小褂,小家伙两只小手抱着一个沈明珠平时用的软枕,把整张小脸都埋在了枕头里,瘦弱的小肩膀在一起一伏地抽搐着,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萧怀瑾站在床榻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有些难过。
他想起了自己时空里的萧煜。那个会在他练字时陪在身边、会在他被父皇考校功课时在一旁偷偷提示、会在他生病时偷偷把最喜欢的糖塞到他枕头底下的弟弟。
眼前这个缩在角落里仿佛被全世界抛弃了的孩子和记忆中那个总是笑得一脸没心没肺的弟弟重叠在一起,刺得萧怀瑾的眼眶有些发酸。
“二弟。”
萧怀瑾轻轻唤了一声。
床榻上那个抽泣的小身影闻言僵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萧煜才从那个软枕里抬起头。那张原本白净圆润的小脸上此刻挂满了泪痕,眼睛肿得像两颗核桃。
当他看清站在床边的人是太子哥哥时,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慌乱。
哪怕只有四岁,他也知道,自己的母妃平时和太子哥哥是不对付的。现在母妃被抓走了,太子哥哥是不是讨厌他了?
萧煜吸了吸鼻子,有些手忙脚乱地松开抱着的枕头,从床榻的角落里爬出来,就要跪在床榻上给萧怀瑾行礼。
“给太子哥哥请安……”
带着鼻音的声音还没完全落下,萧怀瑾已经爬上了床榻,阻止了萧煜正要往下跪的小身板。
“不用行礼呀。”
萧怀瑾盘着腿在萧煜面前坐下,毫不嫌弃地用自己的袖子在萧煜脸上抹了两把,把那些眼泪擦了个干净。
萧煜被他的动作弄得愣住了,呆呆地看着这个平日里连话都说不上几句的太子哥哥。
“太子哥哥……”萧煜怯生生地开口,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我母妃……我母妃被那些人带走了……他们说母妃犯了错,再也不回来了……”
说到这里,小家伙终于再也憋不住了。
他努力想要伪装坚强的外壳瞬间碎裂,“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太子哥哥,我害怕……母妃不要我了……那些奴才也不理我……我害怕……”
哭声撕心裂肺,在这个空荡荡的寝殿里回荡,透着一种绝望的无助。
萧怀瑾没有说话。
他看着哭得快要喘不过气来的萧煜,伸出小胳膊将弟弟紧紧地抱进了怀里。
萧煜僵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太子哥哥会抱他。但他实在是太害怕太需要一个依靠了。几乎是本能地,他伸出两只小手抓住了萧怀瑾后背的衣服,将脸埋在萧怀瑾的肩膀上,放声大哭。
“哭吧。”萧怀瑾像个成熟的小大人一样,一只手轻轻地拍着萧煜的后背,声音温和,“哭出来就好了。”
对于一个四岁的小孩来说,沈明珠就是他的全部世界。母妃被带走,对萧煜而言,就是天塌了。
没有人有资格在他面前指责他的母妃。
直到萧煜的哭声渐渐变成了抽噎,萧怀瑾才将他从怀里稍稍拉开。
“二弟,你听我说。”萧怀瑾目光认真地看着他。
萧煜打了个哭嗝,湿漉漉的眼睛看着萧怀瑾。
“沈娘娘虽然不能在宫里陪你了,但她还在。她只是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在那里为你祈福。”萧怀瑾用一个小孩子能理解的方式认真地解释着。
“真的吗?”萧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母妃只是去给我祈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