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听闻陛下昨夜彻夜未眠,心里实在担忧,便亲手炖了这盅冰糖燕窝,给陛下润润嗓子。”
她一边说一边抬起眼眸,目光在殿内状似无意地扫了一圈。
当她的视线落在那张龙榻上,看到那个裹着明黄色被子正睁着大眼睛看着她的萧怀瑾时,沈明珠的眼底迅速划过一抹震惊,但很快被她完美的笑容掩饰了过去。
太子居然真的在养心殿?
沈明珠的手指在宽大的袖摆下微微收紧。
她的儿子萧煜今年也四岁多了。她费尽心思想让萧煜在陛下面前露个脸,陛下却总是以政务繁忙为由推脱。凭什么这个被扔在东宫六年不闻不问的太子,不过是生了场病,就能直接堂而皇之地留在养心殿?
危机感在沈明珠的心底悄然蔓延。但她面上却没有表露分毫。
“呀,太子殿下也在这里?”
沈明珠转过身,脸上的笑容变得越发慈爱,语气里透着长辈对晚辈的关切。
“臣妾方才在外面就听闻昨夜东宫有些不太平。原是殿下来了陛下这里。殿下尚且年幼,这般大雪天,若是风寒加重了可怎么好?”
萧怀瑾抱着被子,坐在床上没有说话。
十岁的他心智远比六岁成熟。
他并不害怕。他只是好奇,这个时空的父皇,面对这种隐晦的试探,会是什么反应。
萧凛没有接话,只是翻了一页奏折。
沈明珠见陛下没有制止,叹了口气,语气越发温柔,却字字句句都藏着锋芒:
“殿下生了病,心里害怕,想要找陛下,这也是人之常情。好在陛下宽宏,没有责怪。只是……这养心殿乃是陛下处理政务的重地,殿下昨夜想必是魇着了,才会这般不知分寸。臣妾是怕,前朝那些言官若是听了风声,怕是又要拿规矩说事,指责东宫教导无方,臣妾实在替陛下和殿下担忧。”
这番话说得可谓是滴水不漏。
表面上是在心疼太子,字字句句都在关心他的安危,实际上,却是在不着痕迹地指责太子任性妄为、不知分寸,甚至还搬出了前朝的言官来施压。
萧怀瑾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一世父皇对他太好,沈明珠可不敢堂而皇之地说这样的话,可这里的父皇好像以前对自己不好,导致稍微有一点风吹草动自己就会被批驳。
父皇好过分。
他依然没有出声,只是将视线移到了萧凛的身上。
萧凛手中的朱笔停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头,深不见底的黑眸落在沈明珠那张温婉的脸上。
“贵妃心思缜密,倒是替朕想得周全。”
萧凛的声音很平缓,听不出喜怒。
沈明珠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连忙低下头:“臣妾不敢,这是臣妾分内之事。”
“只是。”
萧凛的话音陡然一转。
“太子的分寸,自有朕亲自来定。他哪怕是半夜闯了养心殿,那也是朕的储君。这内廷的规矩再大,也大不过朕的旨意。至于前朝的言官……”
萧凛冷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他们若是觉得太子来见朕有违礼制,大可直接上折子,朕自会在朝堂上给他们一个交代。还轮不到后妃来替朕分忧。”
这句话,虽然没有一句重话,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毫不留情地打在了沈明珠的脸上。
沈明珠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脸上的笑容险些维持不住。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个明明对太子冷酷无情的皇帝,居然会为了维护太子如此不留情面地敲打她。
“臣妾失言。”沈明珠微微屈膝,“臣妾只是关心则乱,还请陛下恕罪。”
萧凛看着她,没有再继续追究。作为帝王,他自然懂得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权衡之术。
“天寒地冻,萧煜也还小,正是需要生母照料的时候。”萧凛的语气缓和了几分,但逐客的意味却很明显,“贵妃若是有闲心,多去陪陪他吧。退下。”
沈明珠咬了咬牙,低头掩去眼底的不甘:“臣妾遵旨,臣妾告退。”
她转身看了一眼依然坐在龙榻上的萧怀瑾,带着宫女退出了养心殿。
殿内再次恢复了平静。
萧凛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拿起朱笔。
就在这时,安静的内室里突然传来了一声轻微的笑声。
萧凛的动作一顿。
他抬起眼眸,看向龙榻的方向。
只见那个原本安安静静的孩子,此刻正把半张脸都埋在明黄色的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弯成了月牙状的眼睛,眼底满是得逞的笑意。
虽然这个时空的父皇总是板着脸,说话也冷冰冰的。但刚才他敲打沈明珠维护自己的时候,那种下意识的霸道和护短简直和那个时空里宠他宠到没边的父皇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