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伤的时候,他可以咬着牙不喊疼,流血的时候,他可以面不改色地站起来。可当他清晰地触摸到那份跨越了半个京城、小心翼翼藏在粗糙陶瓶里的父爱时,那种委屈,那种对养心殿暖阁里那个温暖怀抱的铺天盖地的思念,便再也压抑不住地涌上了心头。
他想家了。
他想他的父皇了。
“哥哥,你是不是疼得厉害?”萧煜凑近了些,察觉到了哥哥情绪的异样,小脸上满是慌乱。
“没有,我不疼。”
萧怀瑾用力地眨了一下眼睛,将那股酸涩强行压了下去。他重新转过头,嘴角的线条一点点柔和下来,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这药很好。闻昭,帮我敷上吧。”
顾明昭接过陶瓶,将那细腻的白色药粉倒在伤口上。
玉露散接触伤口的瞬间没有丝毫的刺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凉透骨的舒坦,那股火辣辣的胀痛感几乎在瞬间就被压了下去。
顾明昭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将他的小臂缠好,打了个结。
“还真是奇了。”顾明昭看着那药瓶,有些纳闷地挠了挠头,“这西山大营给新兵发的药,怎么比我们府上花重金买的金疮药还好用?我刚才倒药的时候,那粉末细得都不沾手。”
萧怀瑾伸手将那两个粗陶瓶拿了回来,塞回了自己床头的包袱最底下。
“这是军中特制的。大梁重军务,圣上体恤将士,伤药自然是好的。”
萧怀瑾语气平稳地回了一句,顺手整理了一下左边破了一道口子的衣袖。
辰时三刻,各营再次在校场集合。
今日的操练,是负重行军。
每人肩上要扛一个装满粗砂的麻袋,绕着西山大营外围的那片起伏不平的荒山走上十圈。
烈日逐渐升高,盛夏的阳光开始变得毒辣。
萧怀瑾站在队伍里,弯下腰,用右手抓住那只重达三十斤的沙袋,将其甩上了自己的右肩。
为了避开左臂的伤口,他只能将所有的重量都压在右边。这就导致他行军时的身体重心不可避免地会出现倾斜,每走一步,都要耗费比别人更多的体力去维持平衡。
“走!”
随着孔武的一声令下,队伍开始向着荒山移动。
山路崎岖,脚下全是碎石和干枯的树根。
走到第三圈的时候,萧煜的脚步已经开始虚浮了。沙袋压得他连腰都直不起来,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顾明昭走在萧煜旁边,不时地用手托一把萧煜肩上的沙袋,替他分担一点重量,虽然他自己也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萧怀瑾走在他们前面。
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湿透了,玄色的布料紧紧地贴在身上。三十斤的重量压在单侧肩膀上,让他的右边脖颈处勒出了一道红痕。
但他的步伐依然稳健。
每次双脚踩在崎岖的山石上,左臂因为惯性产生的轻微晃动都会扯动包扎好的伤口。哪怕上了药,那种深达肌理的钝痛依然存在。
萧怀瑾没有放慢脚步,他只是咬着牙,看着前面那条扬满尘土的山路。
父皇在宫里看着他,等着他。他不能因为这么一点小伤就露出半分颓态。父皇当年在马背上一刀一枪拼出了当今盛世,他作为储君,如果连几袋沙子都扛不住,将来拿什么去扛那座龙椅的重量?
走到第六圈的时候,队伍里开始有人掉队了。
几个体能耗尽的士兵再也受不了,直接坐在了山道边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无论带队的什长怎么呵斥,都站不起来。
萧怀瑾的呼吸也变得粗重,嗓子眼干得像是要冒火,每咽一口唾沫都带着血腥味。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阵粗重的脚步声。
昨日在碎石坡上将他打伤的王彪扛着沙袋从后面走了上来。他走得也不轻松,但常年的训练让他保留了足够的耐力。
他在经过萧怀瑾身边时,脚步稍稍放慢了一些。
“小兄弟。昨日的事,是我下手重了点。多谢你没在百户面前告我的黑状。”
军营里最敬重硬骨头。昨日萧怀瑾受了那么重的伤,站起来的第一句话却是认赌服输,这让王彪这个脾气暴躁的家伙心里也生出了几分罕见的佩服。
萧怀瑾转过头,脸上被晒得通红,但那双眼睛依然清透明亮。
“上了演练场,就只有输赢,没有交情。”萧怀瑾的声音有些沙哑,“大哥的棍法很好,是我自己实战经验不足,下盘不稳。若是真到了战场上,敌人可不会因为我受了伤就停手。大哥昨日那一棍,是教了我规矩,我承你的情。”
王彪愣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纪不大、甚至长得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