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怀瑾被问得一愣,气势被压下去,但还是有些不服气地小声辩驳:“那……那防身的东西总得带吧?晏州偏远,万一路上有流寇……”
“你带了五十个身手最顶尖的锦衣卫。”萧凛打消孩子的顾虑,“若是还能让区区流寇近了太子的身,那五十个人就该直接抹脖子自刎,朕养他们有何用?”
萧怀瑾被噎住了,哼了一声不说话。
萧凛叹了口气,转过身拉开了放衣服的柜门,目光在那些繁杂的衣物中仔细地翻找着。
“带三套杭绸的窄袖直裰,颜色挑素净的,月白、天青、玄色各一件。”萧凛一边说着,一边将几件衣服从柜子里挑出来,转身走回书案前,将其平铺开来。
他动作熟练地顺着衣料的纹理向下抹平了衣摆上的褶皱,然后将两只袖子向内对折,从领口的位置开始把它叠好。
“看清楚。”萧凛一边整理一边低声教导站在一旁的儿子,“出门在外,没有那么多宫女太监伺候你的衣裳。衣服这样放进包袱里,既不会占地方,拿出来的时候,也不会皱得穿不出去。”
萧怀瑾乖乖地走过去站在书案旁边,清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父皇的动作。
他长这么大,这还是第一次看见父皇叠衣服呢。
“晏州靠水,夏日里闷热潮湿。你若是穿那些繁杂不透气的料子,在马背上颠簸两天,怕是会焐出疹子来。”萧凛将叠好的衣服塞进一个包袱里,然后转过头,看着萧怀瑾的脚,皱了皱眉
“去把鞋柜打开。”萧凛吩咐道。
萧怀瑾赶紧跑过去拉开鞋柜。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各种镶玉的硬底官靴和名贵的丝履。
萧凛走过去,将那些华而不实的官靴全都扒拉到一边,从最底下的角落里翻出了两双千层底黑布鞋,外加一双软皮的平底马靴。
“那几双硬底的靴子一双都不许带。你在外面少不了到处奔波,硬底的鞋子半天就能把你的脚跟磨出泡来。”
“这两双布鞋,你就在歇脚的地方换着穿。软皮靴子用来赶路。晏州多雨,到了那边,若是路上淋了雨或者踩了泥水,回客栈的第一件事,一定要吩咐人热水泡脚,必须把身上的寒气逼出来,记住了吗?”
“儿臣记住了。”萧怀瑾认真地点了点头,把那几双鞋捡起来仔细地塞进牛皮包袱的角落里。
萧凛看他放好了,这才走到多宝阁前拿过那个精致的小药箱,药箱里分门别类地放着几十个小瓷瓶。
萧凛没有让萧怀瑾动手,自己将那些瓷瓶一个个拿出来检视。
“晏州的夏天蚊虫多。”萧凛拿起一个红色的细颈瓷瓶,“这是太医院配的特效药。若是被蚊虫咬了起包红肿,拿温水将药丸化开,涂抹在伤口上。记住,再痒也不许用手去抓,一旦抓破了皮,在那种湿热的地方容易溃烂,留了疤就不好了。”
他一边说一边拿软布将瓷瓶裹紧。
“这蓝瓶里是治胃疼的药。”萧凛又拿起另一个瓶子,“外头的饮食不如宫里精细干净。若是不小心吃坏了肚子夜里绞痛,就服下一颗。还有,外头的江河水再清澈,也不许贪凉去喝生水。不管多渴,都必须让人把水烧开了再喝。”
萧凛一样一样地叮嘱着,像叮嘱一个三岁的小孩。一小瓶上好的金疮药,一盒防中暑的清凉丹,还有几卷干净的细棉布绷带,全都被他塞进了包袱的最深处。
一刻钟的功夫。
原本那七八口夸张的大箱子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桌案上一个简单的牛皮大包袱。
萧凛拎起包袱的两个角掂了掂分量,然后打了一个结。
他做完这一切,转过身看着站在身侧的儿子。
十三岁的少年个头蹿得很快,差不多到了他的下巴处。眉眼间渐渐褪去了稚气,像个真正的大孩子了。这是他从小抱在怀里、手把手教着写字、亲自握着手拉弓,一点一点倾尽全部心血养大的孩子。
如今,这只雏鹰真的要脱离他的视线去直面外面的世界了。
萧凛在骄傲的同时也不免有些心疼和担忧,作为储君,经历一些风雨也是应该的,可这是他捧在手心的孩子,他害怕他在外面受了伤。
萧凛抬起手替萧怀瑾理了理中衣领口,声音软下来。
“出了这道宫门,一切就得靠你自己了。郑全守是个笑面虎。你去了之后,无论他摆出多恭敬的姿态,你不要全信。”
萧怀瑾重重点头。
“账本是人写的,墨迹可以作假。常平仓里到底有没有粮,你要亲自去看。”萧凛摸了摸孩子的脑袋,“若是发了霉的陈年谷子,或者是掺了沙土的碎米,你什么都不用问,直接拿太子的身份压死他。”
“若有人阻挠,或者煽动百姓闹事呢?”萧怀瑾皱起眉头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