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身下马,捡起那只白兔,拎着兔耳朵举起来给坡上的萧煜看。萧煜高兴得差点从车上跳下来,被旁边的小太监一把按住。
“太子哥哥射中了!太子哥哥射中了!”
轮到萧煜了。
萧煜从车上下来,小短腿跑得飞快,跑到围场边上却又停住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御帐的方向——萧凛正看着他,周围的侍卫也看着他,坡上的禁军也看着他。三岁的萧煜站在一群比他高出一大截的人中间,脸上的兴奋慢慢褪了,换上了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紧张。他攥着弓的手有点发抖。
萧怀瑾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
“二弟,别怕。兔子跑得不快,你瞄准了再放箭。射不中也没关系,我第一次射箭也射不中。”
“……真的?”
“真的。”萧怀瑾说这话的时候面不改色,完全忘了自己四岁头一回射箭就中了靶子。
萧煜深呼吸了一下,他的弓箭是特制的,弓只有小臂长,箭也是钝头短箭,箭头比萧怀瑾的还钝,几乎是个圆球。他拉开弓,动作虽然生涩,但眼睛里的紧张慢慢被一种专注取代。箭飞出去,擦着兔子边缘钉在了草垛上。萧煜的肩膀垮了半寸,然后他回过头,看见萧怀瑾在朝他笑。
“擦到了!擦到就算中!走,去捡兔子!”
萧煜的小脸重新亮了起来。他跟着萧怀瑾在围场边上的草丛里找了半天,最后找到一只被猎犬赶晕了的灰兔——不是他射中的,但萧怀瑾说“这是二弟的猎物”,把兔子一起抱上了车。萧煜搂着那只灰兔,灰兔蹬了他一脚,他也不松手,笑得两个酒窝深深的。他忽然回头朝御帐的方向望了一眼,看见萧凛骑在黑马上,正看向他这边。萧凛没有说什么夸赞的话,但也没有移开目光。萧煜不知道这算不算夸奖,但他心里觉得,这就够了。
围猎的高潮在午后。
探子来报,围场深处发现了一头成年公鹿,角分五叉,体型硕大。萧凛摘下铁胎弓,策马入了围场。整个猎场都安静了,连号角都不敢吹。萧怀瑾骑在小青马上,攥着缰绳的手心全是汗。他看见父皇策马掠过草地,速度越来越快,黑马的鬃毛在风里拉成一条直线。那头公鹿从树林里冲出来,角上挂着一截藤蔓,跑得又急又猛,四条腿绷紧了肌肉,每一步都踩得地面似乎在震。
萧凛在马背上张弓。铁胎弓拉满的瞬间,弓弦发出极沉的一声闷响。箭破空而出,正中公鹿的咽喉。公鹿踉跄了两步,倒在草地上,鹿角撞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禁军围上去,有人喊“陛下神射”,有人吹号角,猎犬们兴奋地狂吠。
萧怀瑾策马跑了过去。他翻身下马的时候右腿又被马镫绊了一下,这回没让孔武扶,自己站稳了。他走到那头公鹿旁边,看见箭矢正中咽喉,一箭毙命,干净利落。他伸手摸了摸鹿角——那角分了好几个叉,比萧兰画的神鹿角还要大。
“父皇。”他抬起头。
萧凛翻身下马,站在他旁边。
“这只算不算神鹿?”
萧凛低头看着他。儿子仰着脸,眼睛里全是期待。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算。”
萧怀瑾从袖子里掏出那张叠得方方正正的“作战图”,展开来,指着上面那个鹿角画得比树还大的神鹿:“兰姐姐说,射中神鹿的人可以许一个愿。但这个是父皇射的——父皇的愿归父皇,儿臣不许愿。”
萧凛看着那张皱巴巴的画。小人的胳膊还是不成比例,鹿角还是大得离谱,每个人的手指还是五根火柴棍。他把画从萧怀瑾手里拿过来,重新折好,放进自己的袖子里。
“朕的愿已经许过了。”
萧怀瑾眨了眨眼,想问父皇许了什么愿,但没有问。他记得七夕放孔明灯那天父皇说“说出来就不灵了”。所以他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那明年再射神鹿,明年我许。”
萧凛没回应,只是伸出手,把萧怀瑾头发上沾的一根草屑摘了下来。这时候,萧煜的小车从后面赶上来,萧煜探出头看见倒在草地上的公鹿,嘴巴张成了圆。萧兰也从高台上下来了,她看见鹿角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转头对萧怀瑾说这和画的不太一样,萧怀瑾说确实,真鹿的角比较小。萧煜接了一句可是父皇射中了,就是神鹿。三个孩子站在死鹿旁边各自发表见解,谁都没注意萧凛已经翻身上马,在暮色里往回走了。
中秋节夜宴在营帐前设了篝火晚会。比前一晚更隆重——烤全羊、烤鹿肉、月饼、桂花酒、各色果子摆满了长桌。禁军士卒们围坐在篝火边唱歌划拳,武将们难得卸了甲,和随行文臣推杯换盏。萧怀瑾坐在父皇旁边的矮桌后,面前摆了一碟月饼和一碗温过的雄黄酒。他咬了一口月饼,是豆沙馅的,和端阳那天吃的粽子一个味道。他转过头想跟父皇说这个月饼好吃,看见父皇正在和兵部尚书说话,又转过头来,自己默默吃完了。
宴席散后,萧凛和三个孩子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