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北华门外已经列好了仪仗。
御驾出行的阵仗萧怀瑾以前只远远见过,今天是头一回站在队伍里。他骑着一匹温顺的小青马,马鞍是特制的,比成年人的矮了半截,脚蹬子也短。他抓着缰绳,挺直了腰板,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老练的骑手。小青马打了个响鼻,他吓了一跳,赶紧夹紧马肚,又立刻意识到这个反应太不像“老练的骑手”了,偷偷左右看看有没有人注意到。身后的孔武面无表情地策马跟在后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萧煜坐的是一辆小车,由两匹矮脚马拉着,跟在萧怀瑾的马后面。车帘掀开着,萧煜探出半个脑袋往前看,眼巴巴地望着萧怀瑾骑马的背影,回头对同车的小太监说:“等我长大了,也要骑马。骑比太子哥哥还高的马。”
萧兰的车跟在后面,她倒是安安静静地坐着,膝盖上摊着一本书——是她自己带的《诗经》,静妃说路上无聊可以看看。但她一页都没翻,一直掀着车帘看外面的风景。出了城门之后,路两边就是大片的田野,稻子割过了,剩下金黄的茬子在晨光里泛着光。远处的山峦还笼在薄雾里,隐约能看见山脚下连绵的帐篷——那就是猎场了。
队伍最前面,萧凛骑着一匹黑马,明黄色的猎装在晨光里格外醒目。他没有穿龙袍,只穿了一身利落的骑射服,袖口用皮绳束紧,腰间悬着天子剑。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小青马上那个杏黄色的小人影正努力挺直腰板,旁边马车里探出两个小脑袋。他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一夹马肚,策马前行。
猎场到了。
北苑猎场是皇家专用的围猎之地,方圆数十里,圈着大片山林草场。猎场边上扎了营帐,最大的是御帐,旁边依次是随行宗亲、武将和皇子公主的小帐。帐前已经架起了篝火,禁军侍卫们来来往往地搬运器具,猎犬在笼子里焦躁地转圈,远远近近的号角声此起彼伏。
萧怀瑾翻身下马的时候右腿被马镫绊了一下,差点摔倒,被孔武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站稳之后立刻松开孔武的手,整了整衣领,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大步往御帐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等萧煜和萧兰从车上下来,三个人一起往御帐走。
萧凛正在御帐前和几个武将说话。他手里拿着一张猎场地图,正指着一处山谷说这是今年新圈的围场,獐子多,让禁军把围子往那边压。武将们领命退开,他一回头看见三个孩子站在身后。萧怀瑾手里攥着一张纸,纸上画满了歪歪扭扭的画。
“这是什么。”
“作战图。”萧怀瑾把纸展开,郑重地指给他看,“这是神鹿,父皇你要射这一只。射中了可以许愿。这是儿臣,这是二弟,这是兰姐姐——我们都给父皇递箭。”
萧凛低头看着那张画。鹿角画得比树还大,小人的胳膊长得不成比例,每个人的手指都画成了五根火柴棍。他从萧怀瑾手里接过“作战图”,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还给萧怀瑾。
“留着。等朕射中那只神鹿,你许愿便是。”
萧怀瑾用力点了点头,把画叠好放进袖子里。
萧煜站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萧怀瑾和父皇说话。他想上前又不敢,手指绞着袖口的兔毛,小靴子在草地上蹭来蹭去。萧凛偏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穿着一身宝蓝骑装,领口的兔毛被风吹得微微晃动,脸上还有些病后残留的苍白,但精神已经好了不少。
“萧煜。”
萧煜浑身一激灵,赶紧上前一步,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儿臣在。”
“病好了。”
“回父皇,好了。”
萧煜的声音有点紧,但说到“好了”两个字的时候刻意加大了音量,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明天围猎,跟着你太子哥哥。不许乱跑。”
“儿臣遵旨!”
萧煜答得又脆又快,小拳头攥得紧紧的,仿佛这是一个天大的任务。
萧兰站在最后面,等两个弟弟都说完了,才上前一步,大大方方地行了个礼,主动开口:“父皇,母妃让儿臣带了药箱。猎场上要是有人受伤了,儿臣可以帮忙包扎。”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稳稳当当,和平时在东宫画花时判若两人。
萧凛看着她身后小太监手里提的药箱,点了点头。
“静妃想得周到。”
萧兰垂眼笑了一下,退到一边。
中午用过膳之后,随行的武将们先去探了围场,回来禀报说今年獐子野兔都多,还发现了鹿群的踪迹。下午是自由活动的时间,各营帐里的人都在做最后的准备。萧怀瑾坐不住,拉着萧煜和萧兰去猎场边上的小溪边看鱼。溪水很清,能看见小鱼在石缝间窜来窜去。萧煜蹲在溪边伸手去抓,抓了好几把都没抓住,急得直跺脚。萧兰在旁边教他把手慢慢放进水里不动,等鱼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