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端阳
汝成翻完,把纸理整齐放在案边。

    “殿下悟性比同龄的孩子快。不过老臣发现,他写字的时候总爱往窗外看,看一阵再回来写。不是走神——是在找什么。”

    “找朕。”

    周汝成点了点头。

    萧凛看着窗外。

    “朕小时候也这样。”

    周汝成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教了这个人十三年,他从不在任何人面前回忆冷宫。

    “朕那时候往窗外看,是看有没有人来。他在看朕来没来。”

    周汝成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从袖子里取出一本旧帖,放在案上。

    “这是老臣当年教陛下时用的字帖。陛下若想给殿下示范,用这个比用折子反面合适。”

    旧帖的封皮已经磨得看不清字了,边角用针线重新缝过两次,纸页泛黄却平整如新。萧凛接过去,翻开第一页——上面是他五岁时歪歪扭扭写下的“天地玄黄”,笔画比萧怀瑾现在写得还不如。

    他把帖子合上,放在案角。

    “太傅。朕想问你一件事。”

    “陛下请问。”

    “太子最近在东宫——有没有什么人来找过他。除了静妃和贤妃。”

    周汝成想了想。“毓秀宫的一个宫女前两天来送过艾草,说是贵妃娘娘让送来给太子殿下驱蚊的。”

    萧凛的目光沉了一下。

    “太子收了吗。”

    “收了。挂在东宫廊下。”

    萧凛没有再问。他把旧帖放进抽屉里。抽屉已经快满了。

    这天夜里,萧怀瑾把萧兰送他的那朵炭笔小花从廊下石板上临摹到了纸上,画了好几朵,挑了一朵最好看的夹在字帖里。奶嬷嬷催他睡觉,他爬上床,把牛角弓放在枕头旁边,翻身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弓背上那行小字。

    他闭上眼睛,嘟囔了一句。

    “……父皇。”

    东宫的灯灭了。廊下那束艾草在夜风里轻轻晃了晃,飘出淡淡的药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