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倒。他缓缓地、深深地叩了一个头。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贴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没有人押他,他自己转身往殿外走。
走到殿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他站在太和殿的门槛前,背后的朝堂是一片死寂,面前是长长的汉白玉甬道和整个紫禁城的雪。他想说一句什么,张了张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十七年了。他从会说话就开始叫父皇,叫了十七年。现在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叫。他跨出了门槛,雪落在他肩上。
殿内,萧凛坐在龙椅上,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殿门口的光里。跪在旁边的刘安看见陛下的手指在扶手上按了一下,指节泛白。
当天傍晚。养心殿内,萧凛坐在案前批折子,批到一半忽然搁了笔。
“刘安。东宫那边,炭火够不够。”
刘安愣了一下:“回陛下,东宫按旧例配炭。”
“加倍。”
“……是。”
萧凛重新拿起笔。过了片刻,又说。
“不要用朕的名义。”
刘安的眼眶忽然就酸了。他躬着腰退出去,站在殿外擦了擦眼角。
毓秀宫里,沈明珠站在窗前看着雪。
萧煜站在她身后。
“母妃,”萧煜的声音很轻,“他废了。可是父皇还没有立儿臣。”
沈明珠没有说话。她的手指在窗棂上轻轻划了一下,指甲刮过木纹,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响。
“急什么。”她望着远处东宫的方向,嘴角的弧度在烛光里忽明忽暗,“废了的太子,也是太子。死了的太子——才不是。”
窗外雪越下越大。东宫的烛火还亮着,在漫天的雪里,像一颗被遗忘的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