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有多难过，就有多羡慕苏元柳。

    说完这些，她的手都在抖。

    向别人倾诉她做得不熟练，更害怕满是缺点的她被看到后，别人不敢再靠近。

    但所有的不好已经暴露，她也不想再带着假面具，向着眼前认识不到一个月的男人将内心深处的想法全部倒出。

    “我羡慕靠自己本事拿到一份工作的，羡慕靠特长赚钱的，羡慕看过世界许多风景拥有许多经历的，羡慕性格好的同龄人……很多很多，而我想要拥有一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都很难，毕业后留在淮都也很难。一想到这些，我就没有办法不拧巴，没有办法大方从容，对于一身缺点的自己很失望。”

    别人总说成长的残酷是认识到自己的普通，而她从小便知道自己需要花费更多的力气才能活得普通。

    她也想变好，可又该怎么做……

    活得一无是处，像一团垃圾，又没有退路，真是可悲至极。

    “我不喜欢以前，更不敢想以后，甚至连今天都没有办法面对，我怎么可以……如此糟糕啊。”

    稚缘觉得世界上最嘲讽的事就是一个看不到未来的人，遇到了来自未来的人。

    她无法问出口任何未来关于自己的问题。

    程闻远看着眼前的女孩，心揪疼得厉害，无助极了的她就连哭都不熟练，眼泪无声地划过面庞。

    他再也无法克制对她的心疼，上前将她抱在怀里。

    “缘缘，不要苛责自己，也不要怨恨自己，更不要用恶毒的语言攻击自己。”他的大掌轻轻地摁在她脑后，声音放得很轻，将坠落的她温柔裹住。

    平日里生人勿进的一个人，此刻却将温柔毫无保留地给了她。

    她憋了一天屈，小声抽泣，但还是会害怕被人听到，埋在他胸口，衣服盖住哭声才敢肆无忌惮地哭。

    他微微侧头，贴在她耳边轻柔地说：“因为不安有坏情绪，因为生存变得尖锐都是可以理解的，但永远不要把矛头指向自己。你看到了别人的不开心，你也要看到你的心口在流血。”

    这些柔情的话从没有人对她说过。

    得到关心，她反而哭得更凶。

    “程闻远……我实习没有办法转正了，意味着没有收入无法养活自己，没有办法留在淮都……我不想回江都，不想再挤在那间被压得喘不过气的房子里，不想被无视，不想被打压……”稚缘卸下所有的防备，攥着他的衣角，身体一抽一抽的，语无伦次地诉说满腔委屈。

    程闻远将她抱得更紧了些，轻声哄着：“不会的，如果讨厌今天，试着喜欢明天吧，不是遥远的以后，就对明天抱有一点点期待，好吗？”

    她是悲观主义吧，总怕明天比今天更糟糕。

    如果不是他陪在身边，她不知道怎么度过今晚。

    “好难，真的好难。”她以为自己能承受所有的打击，毕竟她的人生从未有过成功，但真的被迫面对时，还是承受不了，心如崩圻。

    程闻远拉开两人距离，用拇指擦掉她脸上泪，“我们回家，今天什么都不想了。”

    “明天我没有办法面对同事，怎么办？”

    她害怕见到公司的每个同事，他们肯定都知道她无法转正的事了。

    程闻远拿出口袋的纸巾，擦掉她不断从眼睛涌出来的眼泪：“我帮你请假，明天就在家里，给你做喜欢的菜。”

    “如果有人问我怎么办？”

    “打电话告诉我，下班我去见他。”

    “他们会讨论我的……”

    “莫名的恶意是他们的错，这不是你该难过的。”

    她有许多不安，她问，他就不厌其烦地回应，接住她的所有情绪。

    “别哭了。”程闻远是真的拿她没办法了，“看到你哭，我很不好受。”

    没有人直白地表露过对她的心疼，他是第一个。

    稚缘眼泪反而流得更凶了。

    他们在昏暗的小巷子里待了许久，她的手脚变得冰凉，风一刮，挂满眼泪的脸颊刺疼难受。

    委屈倒尽，最后一点理智让她止住了泪水。

    “不要怕明天，我会在。”程闻远朝她伸手，“走吧。”

    稚缘紧紧地握住他的手。

    此时此刻，她找不到活下去的意义，也找不到人生的价值，找不到前面的路，只知道跟着他，她就会心安。

    程闻远牵着她，走过一盏又一盏路灯，影子拉长又变短。

    她如果找不到回家的路，他带她走就好了。

    或许像他说的，明天会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