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摆在正中间。
桌上放着一盆苞米面稀糊糊,一盘凉拌婆婆丁野菜,还有一笸箩黑面窝窝头。
一家六口人围着桌子,谁也没吭声,只有呼噜呼噜喝粥的声音。
李明河抓起一个窝窝头,咬了一大口。
粗糙的黑面剌嗓子,婆婆丁带着一股子苦涩味。
他却嚼得津津有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感觉已经好几年没吃过家人做的饭菜了,这顿饭,吃得比谁都香。
桌上其他人的心思根本不在饭菜上。
李明江扒拉两口稀糊糊,眼皮往上抬,瞅了李明河好几眼。
平时吃饭,老三总会说几句,这不就好吃那不好吃的。
今天这是咋了?
不光是老二在想,其余人也在想同样的问题,有点邪乎,这老三跟平时不一样。
李明河没管他们怎么想,一边嚼着窝窝头,一边盘算着兜里的五块钱。
八八年想要靠这五块钱去赚钱,有难度。
如果没钱,能不能空手套白狼?
一顿饭在沉闷的气氛中吃完。
李明河放下筷子,打了个饱嗝。
起身把桌上的空碗往一块摞。
这动作一出来,全家人都僵住了。
不闹腾就算了,还做起家务了?
“老三,你干啥?”李明江扯着嗓子喊,“你又憋啥坏屁呢?直说,别整这出有的没的!”
陈敏连忙伸手去拦李明河。
“三叔,你放着,我和娘来收拾就行。”
李明河手停在半空。
他看看二哥那副要干架的架势,再看看大嫂紧张的脸,心里一阵苦笑。
也是......这一出确实突兀,
李明河顺势把碗放下,重新坐回长条凳上。
“行,大嫂,你慢点。”
闻言,陈敏赶紧麻利地把碗筷收进木盆里,端着走到外屋地。
周晓梅也跟着帮忙。
堂屋里剩下父子四个,偶尔听到隔壁的洗碗筷的声音。
李明河转头看向李大冲:“爹,你刚才在院子里说有事要说,啥事啊?”
李大冲从腰间抽出旱烟袋,慢吞吞地装上烟叶。
“不急。”李大冲头也没抬,“等你娘和大嫂子洗完碗,咱爷几个抽口烟再说。”
李明河点点头,习惯性地往裤兜里摸,想掏根烟抽。
摸了半天,只有那五块钱和一盒火柴。
于是,目光落在老二面前放着半包“大前门”。
李明河没客气,直接伸长胳膊,把那半包烟拿过来。
李明江眼睛瞬间瞪圆了。
他平时都舍不得抽。
老三这瘪犊子,拿钱拿鸡就算了,现在连烟都抢?
“你给我放下!”李明江伸手就要去夺。
李明河动作比他快,熟练地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划着火柴点上。
然后把剩下的烟推回李明江面前。
“二哥,我就抽一根。”
李明江瞪了一眼李明河,然后给爹发一根,再把烟盒揣进自己兜里。
大哥不抽烟。
............
没过多久,水声停了。
周晓梅拿着抹布擦着手走进来,陈敏跟在后面。婆媳俩在桌边找了空位坐下。
人齐了。
李大冲把手里的旱烟袋在桌腿上重重磕了两下,烟灰落在泥地上。
目光视线落在李明河身上。
“今天把大家叫齐,就宣布一件事。”李大冲的声音很平静,“分家。”
这两个字一出来,李明河夹着烟的手指猛地一顿,眉头瞬间拧成一个疙瘩。
分家?
上一世根本没有这回事!
上一世的今天,他从胡秀春那里出来后,直接偷钱跑去县城了,连晚饭都没在家吃。
家里人根本没机会开这个家庭会议。
现在因为自己留下来吃了顿饭,剧情全变了?
而出去后回来,那时候得知胡秀春死了,整个人都蔫了,所以他们才没再提?
“老大结婚了,老二也到了说亲的年纪。这日子再这么搅和下去,谁都过不好。”
李大冲一直看着老三说话,这在明显不过了,就是你这搅屎棍。
“老三,你今天拿了家里的钱和鸡,我们也不追究你干啥去了。从明天起,咱们把家里的东西盘一盘,该怎么分怎么分。”
呼......
李明河深吸了一口烟,把烟头按灭。
“爹,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