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影愣在了白芜面前,懵懂迷茫得像是没有听明白对方的话。
白芜因而缓缓吐出道烟气,问:“怎么,你不会发呆没听见吧,还需要老身重复一遍方才的话么?”
林影摇头,神情依旧愣愣的,后退了半步,指尖揪住了心口的衣料。
“白道长,我听您的徒儿们说,您向来只将有意收入门下的女子带回师门……”
她当然听得懂“明日早些下山离开”和“互不相欠”是什么意思,只是直到这时,心口那片被沾了水的布料紧贴的肌肤,才有些后知后觉发了痒。
是啊,伤痕留着就会瘙痒,离开了故土就失去了归宿,天经地义的道理。
为什么她会因为短短半日不属于自己的热闹,就生出了自己好像能找到新的容身之处的幻觉?
明明自己早就清楚的……
是一厢情愿的恨也好,是出于自私的偏执也罢,她早在被烙下作为叛逆罪人的罪印之前,就注定只有“母亲”那唯一的故乡,唯一的归宿。
在想起那双高高在上的金色眼睛时,头脑有一瞬眩晕,林影不由得死死咬住下撇的唇角。
而后听到自己的声音冰冷地响起,却微微发着抖:“倘若,您非是看中我的天赋资质,而意欲收我为徒,那又是为何,还要将我带至此处?”
“这个,不是才说了么?你果然没听清吧,老身是有一事要托你去办……呃,小友,你怎的这副表情?”
白芜看着眼前的年轻异族女郎紧咬着下唇,眉心皱成一团,海蓝色的眼底压抑着风暴,看起来像极了一只受了伤的野猫,对着生人竖起尾巴龇牙咧嘴,看起来像是凶狠的威胁,又像是疼得要哭。
妖修淡漠的神情不由一怔,端着烟管的手抬了抬,扯出个苍白得有些滑稽的笑容来。
“哎呀呀,看来老身果然是老当益壮、魅力不减呀……看不出来,你这等小美人,竟还如此想拜老身为师?啊,只是你有所不知,我这独门秘技,可是‘合欢心法’,你真要学,得同我这臭老妪脱了衣裳双修呢,呵呵……”
“白道长,晚辈诚心认真相问,您究竟为何要将我带至此处,是否需要我身上何物?还请您如实相告。”
林影完全没有被她油腔滑调的话动摇分毫,只是暗自捏紧了手指,压住自己的颤抖,再开口时眼底的风暴不见踪迹,神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但白芜被她那双阴沉冷冽的眸子盯着,反倒也撤去了满脸的笑容,原本温润的双眼,也忽而瞳仁收缩,化作两道妖异危险的细线。
“老身亦不曾说谎,确是眼下有一要事,还是托你去办的好。”
林影摇头:“我不是在问您,接下来有何事须我报偿,而是前几日呢?若你救我回来,仅是为了托我离开时替您行事,又何必带我上此山来?”
白芜看着她陷入了沉默。
半晌后忽而咧嘴一笑:“哈,你还真是机灵!若你只是个寻常姑娘,或者相遇得再早上几年光景,我是定然要收你这个好徒儿的。”
好听的话言毕,却紧接着话音一沉:“可你如今已是二十出头的年纪,还未曾筑基,起步太晚,身子也已长成,白费了你这一身灵骨;我又偏偏是在这时候才知晓你的存在,而今无论是我还是那几个遭到灭门寻仇的后生,又或是中土大焰、这偌大的妖陆、整个灵修界……天下大势,转折已至,谁都已等不起了!”
妖道边说边跨步逼上前来,林影下意识连连后退,却不知为何,对方分明步伐不紧不慢的样子,自己却总无法与她拉开距离。
直到白芜冷不丁左袖一扬,突然出手成爪,向林影胸前掏来!
“什么……?”
林影半是靠着本能直觉,半是有意识地伸出双手,眼疾手快地以腕夹住白芜的腕子,紧接着双手一上一下扣住她的左臂,箭步上前从腰部使力,试图反拧她的左肘关节制住她。
但白芜不急不恼,右手抬管,悠悠地抽口烟,一扭头就照着林影脸上吐出一股袅袅青烟。
“咳咳咳……!”
那股烟气也怪,并无刺鼻的气味,林影也以为自己反应极快,瞬间就屏息闭目,却还是五官都被那股气笼着,不知怎的侵袭入体,立刻被熏得双眼发烫流泪不止,耳畔嗡鸣,口鼻也给呛得忍不住剧烈咳嗽,手上一松,就向后仰倒下去。
“你练了一身不赖的武艺,若作为寻常凡家女子,自保倒也够用了。但,你是为天下妖修所觊觎的天生灵胎,空长了二十来岁的寿数,却对炼气驭灵的仙法灵术一窍不通,当真是暴殄天物!”
柔软而坚韧的绸缎在林影栽倒在地前的刹那,层层缠住了她的腰身,又被主人轻易一拉,就带着年轻女郎唰唰随着绸缎掠过的轨迹,被飞身几步就跃出了廊道,踩上了房檐的白芜绑到了屋顶上。
林影晃了晃身子,踩稳屋顶的瓦石,抬手揉揉眼睛,抬眸就看到白芜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