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瓣被一点点地碰触,仿佛那是在吻一朵浪花,一颗泡沫,如在担心稍一使劲,就会让意识恍惚中的少女破碎消失。
加上那人模糊之间用来安抚她的拥抱,好像也是如此轻柔和青涩,几乎不忍碰她,惹得林影有些舒适又有些心痒。
这和她与未婚妻和猫妖接触的时候都截然不同。野心家待人接物娴熟干练,优雅礼貌,却对谁都是如此;兵匪行事只顾自己快意,将她当做自我满足的工具而已,哪里像此刻拥着她的人,耐心的安抚如同将她当做孩子一样怜惜。
对方的体格明显比林影更高大些,光是一个拥抱,就笼住了她整个人。
不过一会儿,一股清澈的灵气就从四面八方渡进体内,有如山涧的冬雪初化,春水带来若即若离的温暖,抚平了她体内凌乱而灼热的气。
太惬意了,让人不由得安下心来,甚至依稀联想起儿时被母亲抱在怀里的幸福时光。
“妈妈……”
林影还记得自己九岁那年,魔族帝国最强大的女人也曾嘴角挂着貌似温和的微笑,一边用爱称呼唤她,一边蹲下身来,揽过女孩稚嫩的肩膀,将她反身按进怀里,从背后紧紧搂住她。
也是如囚笼一样,轻而易举地用胳膊和腿脚把她全身上下整个环住。
三秒之后,林影就昏了过去。
……对了,那根本不是拥抱,而是裸绞。
魔王曾将对自己毫无防备的女儿绞晕在自己的怀里。结果满心以为这是母亲难得愿意亲自传授给自己武艺,绞技就成了林影第一种学会的近身格斗技巧。
年少时的王女有一万种说服自己感动和敬慕母亲的解释方法,但如今明白了魔王根本就不爱自己之后,再想起当初自己一脸幸福地昏倒在了亲生母亲怀里的黄昏,她只觉得可笑。
她从来都不了解母亲在想什么,就像母亲也不理解她。
因着如今就连联想自己感到过的幸福,也只能想起这份令人气得想笑的回忆,林影忽然萌生恶劣的好奇心,如果自己也像母亲那样在对方毫无防备时突然发难,对方又会作怎样的反应,于是抬起双臂,反将那人紧紧拥住。
怀中的体温是不输于自己的烫热,入手的肌肤触感比预想中更加坚韧。
那人果然没料到本在昏睡中的女子会突然回搂自己,像被吓得一怔,僵了僵,就要抽身离开。林影却紧搂那人不放,还试着用膝盖抵住她的大腿,好将她翻过身来压制,便于施展绞技。
但挣扎了一阵,林影终究尚未恢复力气,加之那人体格高大坚实,此举不仅没能成功压制那人,还只是让自己以一种更尴尬的姿势缠在了她的身上。
或许在那人看来,怀中清瘦娇小的年轻女性,在自己生涩的亲吻和拥抱之后,反而手脚并用地挂到自己身上,倒更像是得了好处还不知餍足的撒娇吧。
所以林影感到那人停滞了片刻欲要抽身的动作,不一会儿却又像下定了什么决心,再度俯下身来,拂开她脸侧的发丝,落下一连串怜爱的吻。
林影被她亲得口干舌燥,试图睁开眼去看她的脸,眼皮却怎么也无力打开,只眯缝着,依稀看到一片深褐色的肌肤。
“我可以……吗?”
耳边也隐约落下一道浑厚得有些中性的声音,声线独特,语调却小心翼翼的,更让林影确信,她是个十分温柔的人。
于是不由得,用行动回报给她,热情地回吻她的唇。
……
浮浮沉沉的梦境和体内的燥热,终于在又一次日上三竿时消退干净。
躺久了还有点头疼,但好歹身体不再昏沉乏力。林影揉着眼睛推开被单坐起身,第一反应就是去摸床榻边的位置,下意识以为边上应该有谁相伴。
“咦?”
然而她摸了个空。
落差让林影的神智彻底清醒。她赶紧睁开双眼,茫然又警觉地扫视自己所处的陌生环境。
陌生的卧房,空间比先前肖谢两个妖修带她到的山中茅舍宽敞一些,但看上去就很陈旧了的橱柜、房梁和窗子,昭示这地方的主人也算不上富裕。
不过屋中的一切整理得井井有条,林影发觉连自己也不知何时被人仔细擦去了沾着的血污,换了身干净的素白衣裳,胸腹上的划伤与烙印处还被上了药,缠上了布带。
草药微苦的香气,让林影一时有些恍惚,与谁人亲昵过的记忆,似乎只是一场在毒热之中做的梦而已。
是吗,因为她太难受,独身漂泊在险恶的异乡久了,也会寂寞难耐到渴望有谁能那般温柔耐心地疼爱她?
小孩子撒娇的心态吗。
她失神片刻,摇摇头,把乱七八糟的心情甩出脑袋,便翻身下床,想去寻那个为自己疗伤的恩人答谢。
却没想到她刚站起身子,屋外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