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走到如今。
那些在海上漂泊的日夜,那些风浪里挣命的日子,都填补了她。
她站在这片属于自己的土地上,胸口那处多年来一直空落落的地方,忽然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她不再寻求安定,她给了自己一个家。
鲲鹏海行开了业,问素秋赠来的是妈祖金身,寓意海上平安。
沈亭送来上好的罗盘和一箱子的压舱银,俗套又实用。
小兆招呼着人群。
荀玖不经意地抬头,便瞧见了人群外站着的沈亭,玄色大氅被海风吹得翻卷,他站在那里,远远驻足,没有惊扰。
荀玖等身旁的人群散去,这才上前,“你怎么了来?”
沈亭:“来瞧瞧。”
说完,从怀里摸出一只油纸包,打开来,是几块还温热的糕点。
荀玖:“糖炒栗子?”
沈亭:“嗯,昨夜你梦中似乎说了梦话,说要吃。”
荀玖哑然,“你帮我剥。”
旁边候着的双寿一脸难言的模样,而沈亭却仿佛习惯了荀玖对他的索求,用那双素来只处理公文的手一点点为她剥开栗子。
荀玖吃了一颗,“甜的。”
沈亭含笑,瞧着她嘴上沾了点碎渣,为她揩去。
荀玖受用地接受沈亭的照顾,这些日子,伺候荀玖的事沈亭能自己做就自己做了,荀玖都觉得自己变得懒了,有时候明明搁在手边上的水都要喊沈亭喂她,只不过喂着喂着经常就变成了嘴对嘴……
想到此,荀玖面颊生热,转了话头道,“马上要年关了吧。”
沈亭微顿,沉沉应了一声:“是,还有半月余。”
荀玖偏头看他,海风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上,她的眸光被日光照得明澈又清晰,“那我们回沈家去瞧瞧大夫人吧。”
那一刻,海鸟盘旋发出欢喜的鸣叫,海浪拍打,卷起一阵阵风浪。
他的发丝被风拨乱,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翻了一下。
他什么话都没说话,只是伸手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抱了个满怀。
她闻着他的气息,任凭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
良久她才听到他那轻微抖着的嗓音,沉沉地道了一声:“好。”
——一月后,马车驶入皇城。
荀玖掀开车帘往外看,气派庄严的长街,高高围住起来的沈家主宅,仿若与四周隔开泾渭分明的界限。
当初她初至沈家,曾一度被眼前的气派而震撼。
如今再度回到此处,内心已然平静。
想到曾经在沈家的过往,荀玖已然做好了应对一场硬仗的准备。
可直到下车之际,便迎面瞧见了占城一排排的沈家亲眷,许是太久没见了,荀玖都有些认不出来。
而沈亭之母陶梦辞,却在看见荀玖从车上下来,眼眶一瞬间就红了。
荀玖无意间对上那目光,顿了顿,一抹不解划过心头。
但,她还没反应过来,昔日那些沈家的亲眷们已经围了上来。
一女眷道,“呀,是小玖呢。”
另一道声音打趣,“笨,该喊嫂嫂了。”
竟有人当了真,“嫂嫂好。”
这天差地别的态度让荀玖有些尴尬地应着。
沈亭看见那群弟弟妹妹围了上来,都快要碰到荀玖了,他略显不快,半步站定在了她身侧的位置,挡去了那些热情的声音,像一道无声的屏障。
“莫要无礼。”他肃声。
大兄开口,一众小辈发了怵,也收起了想要表现的心思。
陶梦辞拨开众人走过来,“好了,你们阿兄和荀娘子舟车劳顿,如今累着呢,都散去。”
她说完,打发了赏钱驱散一众小辈,小辈拿了钱自然开心,也就顺着陶梦辞的话走了。
陶梦辞倒是没看沈亭,而是先看了一眼荀玖,确定是那个曾经的荀玖,骤然松了口气似得,“可累着了?”
荀玖面色微微一动,但见惯了大风大浪,如今还算平静,“不累的。”
陶梦辞笑了笑,“也是,他这般对你上下,定然不会让你累着。”
荀玖含蓄一笑。
陶梦辞将沈亭驱去处理接下来将带来的箱笼归置之事,却将拉着荀玖进了内院。
正厅里已经摆好了茶果,屋里熏了暖香,处处是精心布置过的痕迹。
“这间院子是专门给你收拾的,”陶梦辞热切地指着窗外的梅花,“这是汉东特地移来的雪梅,你每日只要打开窗就能瞧见。”
荀玖看着那株梅树,姿态舒展傲然,的确就不是凡品。
她收回目光,轻声道:“夫人不必费心的,我到不会在这里久留。”
陶梦辞脸上的笑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