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日大雪。
小兆从客栈出了门,带上了阿波兰,如今她怀有身孕但大雪天马车难行,只有骑马,这三年跟着东家谈生意也经常要骑马,倒也学会了。
按照昨日问娘子的传话,眼下既然东家安然无恙,那么眼下让商队落户合规就是最要紧的。
小兆骑马踏雪,去了一趟市舶司。
结果并未见到那位王大人。
小兆花了几辆银子打点通传,也只是得了一个等字。
小兆颇为不甘心,前几日就来过了,得到也是这个答案。
如今又是。
眼下临近年关,届时市舶司也会休沐,等明年来办且就晚了。
小兆只好找了一间茶铺子在外面边喝茶边等,果不出其然,等了约莫一个时辰,便见那日见过的王大人出了市舶司的府门。
阿波兰:“那个就是,王,大人?”
阿波兰说着蹩脚的李朝官话,问着。
小兆点头,随即从放下铜板,拉着旁边的马去截人。
阿波兰看着小兆这挺着肚子也要去办事,瞬间脑袋大了起来,“你注意点,小兆,你肚子坏了,兰缇会打死我的。”
远处传来小兆的声音,“兰缇不会打死你的,我肚子也不会坏,跟上……”
阿波兰笑了。
——荀玖随意裹了身厚衣裳就出了门,除了双寿跟在她身后,还有十多名侍卫远远缀着。
这阵仗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那个豪族出门。
大雪不方便,荀玖只能坐轿子。
行至一半,忽然一阵吵闹声惊动了荀玖,她从假寐中睁开眼,耳畔传来——“你怎么能推她,她肚子大,有娃娃!”
那蹩脚的声音太过熟悉。
荀玖立马挑开了车帘,只见地上赫然躺着的是那张熟悉的脸,她面颊微微泛白,眼神却含着愠色。
小兆?
而旁边站着的正是阿波兰。
旁边的官兵听到有娃娃也丝毫不留情,上前就要拉着小兆的衣领,阿波兰冲上去和那群人厮打在一起,阿波兰力大如牛,到真打出了几分气势。
荀玖回过神连忙敲门,轿子立马落下,荀玖连忙冲了出去,“你们且在这里等着。”
“小兆!”荀玖急匆匆。
小兆猛然惊首,就瞧见那抹赤红身影犹如烈火般闯入她额眸底,瞬间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安然无恙的出现在她面前,小兆忍不住哭出声,“娘子……”
阔别已久的称谓在荀玖身上颤三颤。
“哈,还叫来帮手!来来来把这个女的也抓起来!”坐在轿子上吃的肥头大耳的那位王大人挥动着手,一副雄赳赳气昂昂要指挥三军的架势。
荀玖瞧着都觉得污了眼睛,上前先拉起来了小兆,“怎么回事?”
小兆也顾不上此刻的情绪了,忙道,“他们不给办商船证,说我们的文书有问题,可明明都是按规矩办的,阿波兰去问了几次,他们就说要补这个补那个,补了又不认,都打点了五百两银了……”
荀玖大概明白了,这怕是钱给的不够,临近年关各司财库空缺,都等着年关捞一笔横财。
小兆不懂这些虫豸的胃口有多大,五百两对于这群人来说不过是毛毛雨,收了钱嫌少自然不给办事。
“王大人,”荀玖开口,语气不冷不热,“我们文书齐全,银钱给足,你卡着不办,如今又当街伤人这是何意?”
名为王大人的男人这才瞧清楚荀玖的脸,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随即抬手,旁边的衙差会意立马抬手,放开了阿波兰。
阿波兰犹然觉得不够,冲上去还要再打,荀玖把人叫住了。
阿波兰回头看见荀玖,忒了口血沫,捡起自己地上掉落的东西。
王大人含笑,“这位小娘子,本官按规矩办事,文书不合规范,自然不能办。”
荀玖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笑,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不知大人我们商队何文书不够齐全,您开口,我尽量给你办好了。”
那王大人眼神在荀玖的脸上掠过,灼热而又黏腻,“好说好说,不如这位娘子和我去司里边喝茶边聊,如何?”
荀玖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神,若是三年前兴许她还能忍忍,如今却忍不了这样冒犯的眼神。
荀玖脸上的笑彻底淡了下去,“叫您一声大人还真当自己是颗菜了,”那王大人瞧着她这泼辣劲,越发来劲,朝左右笑道:“瞧瞧,这娘子脾气还不小。本官在登州办了这么多年差,可从未见过什么妇人办商船队的,听闻海上有些妇人专门做些皮肉生意,小娘子莫非也……”
说完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
阿波兰被那眼神恶心到,“你再看眼,挖了你的豕眼!”
王大人冷哼一声,丝毫不把阿波兰放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