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亭冷白面容如玉色般,黑得近乎似妖的瞳珠,叫人看不清情绪,轻声道,“只是无意间的划伤而已,荀娘子不必担忧。”
他想,他还不能承认。
他不能吓跑小玖。
担忧……
倒也没有。
荀玖却没有反驳,只是颇为狐疑地在他那伤口打了个转,微笑,“不知沈公子在何处受的伤?”
沈亭瞧着她刨根问底的模样,忽然觉得小玖怎么这般可爱,问的这么直白,把心思都摆在明面上。
他软下心肠,温声道:“辰日路过林间,枝叶繁多,倒是不小心刮伤了。是有什么问题吗?”
荀玖闻言轻顿,瞧着那伤的确也像是枝叶所划。
可她心里莫名就是……没那么相信。
荀玖不好再继续问下去,反而显得不依不饶,她改了策略,道,“我想去见沈墨,你能带我去吗?”
她目光在他面颊上流连了一瞬,试图看上他身上的破绽。
沈亭面色一如平常:“自是可以。”
他分毫情绪都不曾外漏,荀玖忽然有些看不明白了。
难道真的是她想的太多了?
但沈亭的表现丝毫不像是心里有鬼的模样。
荀玖不由蹙眉。
沈亭见这般神色,温声道,“怎么了荀娘子?”
荀玖却步停在原地,“我累了,忽然不想去了。”
沈亭眼波闪过细碎的光,片刻,他道,“那我派人送你回去。”
荀玖应声,旁边跟着的小兆当真是一头雾水,主子这好好的要去,怎么就不去了。
小兆不知道的是,荀玖见沈亭如此笃定,觉得若她的猜测是对的,那他早有准备,没有去的必要了。
而荀玖猜的也没错,沈亭的确做足了准备,从她出院子起便有眼线传递他耳中。
如果她到了文殊院,也只会见到已经‘入睡’的胞弟。
荀玖嗯声,似是想起了什么,旋即道,“沈大人,那日给我下药之人可有眉目了?”
沈亭闻言,没有丝毫隐瞒,“有。”
荀玖心下瞬间拢紧了几分,“谁?”
沈亭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不知荀娘子可听过清河郡主?”
光听这四个字,荀玖这几日的猜测终于有了落定,她原本在西市招摇,就是想让清河郡主发现她,借她的力拜托萧策。
没想到。
这人竟然丝毫不讲道理,直接给她下药。
也对,在这些贵人眼里她与蝼蚁无异,既然是个麻烦,何须商议,直接将麻烦除掉便好。
这便是上位者的思路。
只是这手段下作,显然是想让她失了清白……
荀玖胸口微微发堵,整张脸在阳光下竟然有几分病白,十指紧紧地钻在袖中。
她很不爽,也很不悦。
说来说去。
她最厌的还是萧策。
若非他纠缠。
她怎能招来这些祸端?
“荀娘子?”
荀玖的目光回落到了沈亭身上,“沈大人既然已经有眉目,接下来该如何做?”
沈亭见她小脸肉眼可见的发白,胸口一阵沸然刺痛,他眸光一点点扫过她执拗漆黑的双眸,“荀娘子想要如何?”
荀玖对上那深沉墨色的瞳珠,仿佛有将人心吸入一般的力道,她心脏紧紧地跳着。
不知道为什么。
她对沈亭好像比别人信任上三分。
她此刻大抵是怒冲昏了理智,“我想要一人死……”
他:“何人?”
她:“萧策,清河郡主之夫,也是这些日子囚禁我之人。”
这话落下的瞬间,小兆都被自家娘子惊得整个人都呆住了,娘…娘子怎么能当着沈大人的面说这种话?
沈亭羽睫下的双眸多了一抹情绪。
不似为官者听到这般胆大妄为之言的应该有的冷肃公正。
而是一种极为隐秘的惊喜与愉悦……
他嗓音沉稳,情绪不显,“囚禁?可我好似听闻他曾是你的情人。”
荀玖颤唇,仿佛听了什么笑话,扯了扯唇,“情人?他当初违背誓言,想要骗我做妾,如今仗着权势想让我当他外室,这般纠缠不休,给我招来灾祸之人,充其量是个扫把星。”
她那喋喋不休的小嘴毫不留情地唾弃。
换了旁的世家子弟定然觉得她是个粗妇。
但沈亭听着却极为悦耳,每个字都在他心尖上跳舞般。
那几日自虐般的克制与清醒,仿佛终于有了归处。
她不是自愿的。
那不就说明,她心中之人如今可以划去一人,也意味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