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出了兴安门后停了下来。
周同轲撑伞前来,称是太子殿下请太子妃娘娘同乘。
宁韫没有立刻应声,她抚了抚红肿的面颊,下意识攥紧了自己藏在衣袖下的那条黑色丝帕。
“知道了。”
车帘被掀开,迎面扑来的细细的冷雨让宁韫打了一个哆嗦,她不经意间想起了方才那个人的温度。
那是一个成年男子的身体,有着与她丈夫截然不同的、成熟而灼热的身体,仅仅是短暂的接触,他的身体就在她身上打下了烙印。
那是她丈夫的父亲,是大雍的君父,她不应当接触到他的身体,更不应当将父亲与儿子的身体相比较。
但是,即便是宁韫和太子徐禛说话的时候,她脑中还是想着方才她趴伏在那个人膝头时的情形。
她微微蜷起了指尖,将自己的手藏在了徐禛的视线看不到的地方,她自己心虚了。
“父皇只是问了臣妾这些话,太子殿下不必担心……今日之事是臣妾有错,不该同您争执,父皇不是为了今日的事召我二人入宫的。”
徐禛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伸手去抚宁韫的脸,便将她下意识的躲闪尽收眼底。
“孤对你动手也是不该,夫妻和美一些,父皇才会安心,明日说不定太后也要问起此事,你也莫要让她老人家操心。”
他瞧着宁韫低垂的眉眼,忽然笑了一下,强硬地扳过她的脸,将人带到了自己的怀中。
“你乖顺一些,孤也是一样的宠爱你的,明白吗?若是孤对你没有情意,当初就不会娶你做太子妃,孤不是为了你拈酸吃醋不快,是你不该忤逆孤。”
他在宁韫面上重重掐了一把,又有些粗暴地抚过她面上的指印。
“还疼吗?”
宁韫摇了摇头,任由他将她拉入怀中。
太子已经有半月余没有到她院中安寝了,或许是今夜元昭帝忽然将二人召入宫中,他有些害怕,今夜执意陪着宁韫睡下。
只是,宁韫睡在他的怀中,被他吻着后颈,握着手指的时候,她闭上眼睛,想到的是他的父亲。
她对这位公爹的印象不深。
记忆中他是君王,而非一位父皇,他是个极为严厉的人,就像是阴云后面的太阳,只有浓浓的阴翳的层影遮蔽他的时候,才能稍稍抬起目光直视着一眼,而后低下头,心跳如鼓。
昨夜,她第一次离他那样近,甚至闻见了他身上的气味,不只是龙涎香的味道,还有更私密的,藏在衣物之下的气息。
第二日醒来的时候,徐禛已经去上朝了,侧妃赵氏和刘美人又来她院中“请安”,宁韫不愿搭理两人,没想到那赵氏愈发胆大妄为,也不知道从哪里听来了宁韫昨日被徐禛打了一掌,今日愈发得意起来,说出的话也是愈发的难听。
宁韫想起昨夜的事,如今她更在意的是自己的小命,这个蠢货想要当太子妃,那干脆就给她了,就让她和徐禛一起被废,被圈禁起来算了。
她不说话,默默让绿沉给她更衣梳洗,由着外头的人出言不逊。
她在想昨夜的事,宁韫忽然想起来了,昨夜那个人把丝帕覆在她面上的时候,指尖在她的耳垂上轻轻蹭过。
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呵斥。
听着声音,像是元昭帝身边的掌印大公公李俶?
宁韫到了前厅的时候,瞧见赵氏和刘氏正跪在廊下,被几个护卫模样的人掌嘴,却没有一点哭声,想来是被那些人手里的棒子吓破了胆。
就好像昨夜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一样,李俶给宁韫恭敬的行了一礼,却说他是奉太后的旨意前来,要带宁韫入宫的。
太后想孙媳妇了,把宁韫和睿王妃一同召进了宫中,两人坐在一起,宁韫面色便显得更差了,人也更为憔悴。
治理内闱的手段,宁韫出嫁前也是知道的,太后也教导过,可是宁韫自己把日子过差了,不得太子的喜爱,也无子嗣,太后却没有怪宁韫什么,反而说了许多开导劝慰的话,宁韫感激她,却着实有一些心不在焉。
侍奉着太后和瑾妃宜妃用过午膳,睿王来宫中将睿王妃接走了,只剩下了宁韫一人,太后见她方才并未用多少,让人带她去偏殿歇息,再用些点心,午后再离宫,她倒是要看看太子什么时候来向她认错。
太后越是帮她,太子越是不喜欢她,只是宁韫心中惴惴不安,无暇再顾及此事。
果然,偏殿内放着一件宫女的服饰,还候着两个高大的侍女,宁韫认得出来,她们不是侍女,而是元昭帝身边的秘卫。
这是她第二次来到了紫宸殿的寝殿了,白天的寝殿和夜里很不一样,日光从窗棂间漏进来,把一切都照得无所遁形,这里的每一样事物都藏着深深的压迫,就和那个人一样。
她也不知道这位皇帝陛下是怎么就得知了太子下毒暗害他的计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