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一想到自己今后被这两个小畜生害得万景凄凉,英年早逝,他就难以保持理智,起身行至舒宁韫的身前,愤愤抬起了她的脸。
元昭帝怔了一瞬。
她的左边脸肿了,面颊上是清晰的指印,那双眼睛望着他,楚楚可怜的模样
宁韫缓缓挣脱了他的手,往后跪了跪,低声问道:“父皇也是因为儿臣责罚侧妃一事对儿臣不满,故而深夜将儿臣召入宫中的吗?”
元昭帝听得出来,入宫之前,她应当已经哭过了,故而声音才是这般沙哑。
“儿臣知错了……是儿臣太过善妒,更不该与太子殿下争执,您若要罚,就只责罚儿臣吧,不要伤了您和太子殿下的父子之情!”
他在心底冷哼一声,又暗暗有些惊异。
这个小丫头,竟然是如此的口齿伶俐,字字句句示弱,他若真的责怪了什么,反倒是他这个做公爹做父皇的有错,为了太子的一个侍妾去处置太子妃,简直是贻笑大方。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他回忆前世,想起了这个雨夜。
徐禛的侧妃讥讽舒宁韫做了半年太子妃却无身孕,被她罚跪了两个时辰。那侧妃去找徐禛哭诉,两人起了争执,徐禛对舒宁韫动了手。
当时他也听说了,只让瑾妃和太后去处置,是这一世才知道,徐禛是这样动手的。
“这是太子打的?”
元昭帝知道自己不应当问这个问题的,他是在明知故问,他分明有许多更当紧的话询问。
宁韫再次抬眸看了他一眼,还是恭谨识礼数地答道:“不该让父皇为此等事烦心,儿臣听闻您这几日身子不适,还是早些休息吧。”
“休息?”
她这句话倒是真正提醒了元昭帝,他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
“都有人想要朕死了!朕还能安心睡下?”
宁韫怔怔看向元昭帝,被这句话里森然的寒意慑住,而后慌忙地伏低身子跪了下去。
“你知道?”
元昭帝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这样笃定,他也只是见这个舒宁韫第二面罢了,可是他似乎就是很熟悉她的情态,她的一举一动,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就是看得出来,这个舒宁韫知道徐禛谋逆的事。
到底还是十七岁的小丫头,几句问讯下来,她就把她知道的悉数交代了,若她所言属实,谋逆之事,她也至多算是知情不报罢了。
可是元昭帝不信。
前世她所做的事还历历在目,他心知肚明这个小毒妇远不是看上去这样温良。
他让自己平静下来,命李俶送茶水进来,见她身子吓得颤抖不停,心底忽然冷笑了一声。
“知道了太子在做错事,为什么不告诉瑾妃和太后,为什么不告诉朕?”
她没有回答,元昭帝把茶盏往一旁阁架上重重一搁,一声脆响,她整个人也跟着颤了一下。
“朕在问你话呢,把头抬起来!”
她抬起脸来,泪痕在她肿起的左颊上交错,把那张本来就有些妖气,不像良家子的脸弄得狼狈不堪。
她像只鹌鹑一样,仿佛声量大一点,就能将她吓死,可是不知为何,元昭帝在她身上看见的是猫儿的模样。
狡诈,知道示弱低伏,实际上不知道藏着什么险恶的用心。
他想知道的事其实已经问完了,秘卫自然会查个清楚,这样的毒妇,一杯毒酒赐死便是他仁厚了,之后他会慢慢和徐禛算账。
那双眼睛依旧勾人,湿漉漉的,像是浸在水里,让人既想替她擦干,又想瞧见眼泪肆虐的模样。
他瞧着这双眼睛,瞧着她面颊上的指印,忽然问了一句不该问的话。
“朕瞧着,太子对你也不算多么宠爱,你就这样一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朕再给你个机会,有什么隐瞒了朕,现在说出来,朕还能饶了你一命。”
元昭帝原以为她会辩解,求饶,但她擦了擦眼泪后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跪着,乖巧得不像话。
她没有说什么有关情爱的话,只是缓缓说道:“儿臣也没有办法……因为儿臣已经是太子殿下的人了,太子殿下没了,儿臣何以立足……也请父皇不要怪儿臣。”
她抬眸看着他,呢喃道:“若是,儿臣是父皇的妃妾,儿臣自然是站在父皇这一边的……”
元昭帝站起身来,一步步走到她身前,他扬起了手,宁韫也闭上了眼睛,她以为自己会被打,却有一个冰凉滑腻的东西覆在了她的面上,遮住了她面上的指印。
“朕会按照你说的去查逆党,等等回去后太子问你话,你要答什么,就不用朕教你了吧?”
宁韫拿着那条手帕,似乎是握住了一线生机。
“儿臣明白,太子殿下若要问,儿臣便说自己善妒,父皇责罚了儿臣,让儿臣禁足东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