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这位沈公子挑眉打量着宁韫,好像是在拷问她似的沉声追问:“颜大人是哪个大人,也是京官?如今在何处任职?”
他问得可真是仔细,宁韫都有些心里发慌了。
“呀,你居然都不知道我父亲呢,你可要好好地和你爹爹求教,年轻人就要多多读书,不要整日想着驯马——我先走啦沈公子!”
她知道再说下去就要露馅,即便她还和小白马不熟悉,还是赶紧策马离开。
可那匹小白马偏偏生出了倔脾气,四条腿像是钉在了地上,怎么也不肯动。她扯缰绳,夹马肚子都不行,小白马反而甩了甩脑袋,喷出一串响鼻来。
宁韫手忙脚乱的样子好不狼狈,还被马儿晃得心慌。
那位沈公子没有说话,翻身跳下马,径直走到她身边来。
他伸手握住了宁韫攥着缰绳的手,将她的手背整个包裹在他掌心里,帮她拢住缰绳。
“缰绳拉得太紧,它被你勒疼了。”
他虽然教得认真,却像是和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小孩子说话一样:“手松开些,它就不跟你较劲了。”
宁韫也当真下意识听他的话,一时忘了该把手抽回来。
他带着她把手里的缰绳松了松,手掌按在小白马的颈侧轻轻摩挲了两下,那匹小白马果然安静了许多,耳朵朝后转了转,像是在听他们说话。
“坐直了。”
他松开了宁韫的手,退后了半步在她后背上扫了一圈,抬手在她腰后用马鞭的鞭梢轻轻点了一下。
“腰,这里塌下去了,马儿不动时你应当坐直,走起来的时候再向前倾身。”
他替宁韫调转了马头,告诉她,马儿都是有灵性的,她若不相信马儿,马儿也不会心甘情愿驮着她走。
宁韫总觉得他说话好像话里有话。
这人怎么和小时候的太子表哥一个样,总要说些深沉的东西。
不过,这位姐夫倒是很好,姐姐今后嫁给了他一定会很幸福的……唉,都怪太子表哥,今后若是姐姐成亲了,她怕是要好好给这个姐夫赔罪呢。
“谢谢沈公子。”
她抬起头来,忽然发觉他一直在盯着自己的脸看,目光有些奇怪。
自小到大,还没有人离她这样近,这样毫不避讳地瞧着她不放。她被他看得有些不知所措,脸颊隐隐发烫。
远处有人策马追了过来。
宁韫怕来人是瀛台的侍臣,认出了自己,来不及再多说什么,匆匆打马离开了。
仓促之间,她的手帕从袖口滑落,被猎场上的风飘飘荡荡地扬起,恰恰送到了徐景玄的手边,他伸手将那手帕拦下,让它没有到更远的地方去。
粉红色丝帕萦着花香气,蒙在他的指尖上依依缠绕。
李俶下了马,恭敬地行了一礼。
“太子殿下让奴婢好一阵找,您不是和沈侯爷家的公子比试骑射,怎么一个人跑来这么远的地方?”
他说着,便顺着太子殿下的视线看去,瞧见方才那个穿着红色骑装的小姑娘正有些笨拙地策马往远处跑。
方才李俶还瞧见两人说话呢,怎么忽然人就走了。
再一看,太子殿下手里还拿着一条女孩子用的粉红丝帕呢,这是……
李俶明白了。
他从太子殿下两岁起便随侍左右,眼瞧着殿下从牙牙学语的稚子长成如今舞象之年的少年,入主东宫,往后便是立后选妃、扩充后宫、绵延子嗣——日子过得真是快啊。
担心主子不开窍,李俶还特意把话头绕了个弯,委婉地试探道:“这是那姑娘留给您的?奴婢看着,她好像对您很是爱慕呢。”
他一面说,一面暗暗打量自家太子,当真是年少风流,龙章凤姿。
太子殿下虽然才十四岁,却半分孩子似的稚气都没有,自然最讨小姑娘喜欢。
他正想着要不要主动请命去查查这人是谁,却见太子殿下的脸色倏地沉了下来。
“你方才说什么?”
李俶没想到自己今日拍错了马屁,不偏不倚戳中了主子的逆鳞,连忙告罪,说自己是胡说的,只当是那女子爱慕殿下才留下这帕子。
他拿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不敢再抬头。
徐景玄冷笑了一下,将那方粉红丝帕攥在掌心里,指节微微收紧。
“你还不知道她吗,当年齐王妃给齐王出谋划策,假传圣旨要害孤王,被孤王当场识破的那次,就是她在背后出的主意,她方才是在装模作样呢,孤最厌恶这样的女子,心机深重。”
没想到,她居然都不认识自己了,真是好啊,他可还是记得她呢。
原本徐景玄是想来见见这个舒宁韫的,也算是给她一个机会,她若是能认出自己来,或许他可以放她一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