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昭帝难以抑制心头的愤怒,又加上了这句话,他本已经打算拂袖离去了,可是心底还是有一个隐隐的念头,他可以听听这个小毒妇还有什么话可以说出口来搪塞辩解。
“朕今日召你来,本是想和你好好说几句话的。”
回想起自己午后开始便沐浴更衣,想着见面之后要如何和心心念念的小姑娘表明身份才不会吓到了她,元昭帝就觉得阵阵心痛。
平静眼眸下压着翻涌的怒意,他每说一句话,殿中的烛火都似乎要暗上几分。
“朕只是想问问你,你那日不辞而别,究竟是不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当时被秘药所害,不想同朕有纠葛,朕当日就顾及了你……”
“可你呢?你做了什么,你都做了什么?你小小年纪居然这样心思狠毒,把禁军叫来,让他们来抓朕,你以为朕是谁?朕碍了你做宁王妃的路,你便要除朕而后快了?你这样好的一个孩子,怎么会是一个毒妇呢!”
他放开了宁韫,失了他的支撑,宁韫的身子软伏在地上,肩头一耸一耸,一声压抑的哽咽从她喉咙里溢出来,接着又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哭泣声就再也收不住了。
元昭帝被这突如其来额哭泣声弄得慌了神,他的柔嘉已经长大成人了,已经许久没有小女孩在自己面前哭泣了。
他看着宁韫,知道她不是装模作样的的落泪,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像是把这些年攒的所有眼泪全都倒出来了。
“陛下教训的是……”她的话被哭声搅得断断续续,“韫儿是没有被好好教养过。韫儿从小就没有了生母,父亲也不喜欢韫儿。如今韫儿的母亲是王妃娘娘,可是她也不喜欢韫儿,王妃娘娘常常说……说韫儿是贱人生的,是下贱胚子,韫儿知道自己不懂规矩,知道自己今日惹陛下生气了。”
她抿着唇扶着元昭帝的膝:“陛下不要生气了,您不能伤了身体,韫儿知道错了……”
她说着,把脸从他的膝头上抬起来,从低处仰望着他,脸上全是泪水,那双眼睛望着他的时候,像是在望着这世上她唯一还能求助的人。
“陛下,韫儿知道自己难逃一死。韫儿不敢求陛下饶恕。只是求陛下……求陛下看在那一夜的情份上——”
她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忽然哽住了,后面的话怎么也吐不出来。
宁韫沉默了一瞬,像是在积蓄最后一点力气,然后低声道:“求您不要告诉祖母和姑母好不好,您就说韫儿是病死的,等韫儿死后,也千万不要把韫儿送回建州去。”
她的眼泪又落下来了,一滴一滴地砸在元昭帝脚面上,惹得他也身形一颤。
宁韫抓他衣角更紧:“您把韫儿随便葬在哪里都好,哪怕用草席裹了扔到乱葬岗去,韫儿也不要回建州!回了建州,也没有人会管韫儿的,韫儿没有成过亲……不会被好好安葬。说不定死后还会被配给什么人做阴婚,让韫儿死也不得安宁。”
这是在胡说些什么,他也是说了一时气话,方才他说了要杀她吗?他会和一个小女孩计较什么不成?什么乱葬岗配阴婚,她成日里都在想着什么。
她的身世……倒是也不容易。
元昭帝沉默了很久,抬手轻轻覆在她的发顶上。
“朕没有说要杀你。”
宁韫却像是没有听见一般,还是凄然哭着,她摇了摇头,把自己的身子从地砖上撑起来一些,把他的手腕顶高了一些。
见他没有反应,宁韫瞬势抱上了他的大腿,抬起泪眼望着他,她到底只是个十七岁的小女孩,哪里有那么多的算计和试探,遇上了这样的事,如今眼中也只有绝望罢了。
“韫儿宁愿求一死。韫儿知道自己当不上王妃了。便是活着,陛下把韫儿送回建州去,韫儿也没有活路了。嫡母会把韫儿嫁给她娘家的族弟做小妾。那个人韫儿见过的,他已经有正妻了,还是个爱打人的,韫儿若是嫁过去,会被他折磨死的!”
她把脸埋进他的小腹里,肩头剧烈地耸动着。
“陛下,若是这样,那韫儿还不如……还不如被您赐死,这样还能干干净净地走了……”
宁韫咳嗽了几声,她如今靠在皇帝陛下的小腹上,他的腰还真是细,小腹和后腰倒是都很紧实,他吸气的时候,宁韫都是感受得到的。
如果余玄就是陛下的话,她当然还是要陛下啦,她才不要做什么宁王妃呢。
元昭帝站在宁韫面前,看她蜷在自己怀中,缩成小小的一团,忽然觉得心口一阵疼酸。
他蹲下身来,视线便和她齐平了,对视的刹那,他伸出手,手臂从她腰侧穿过去,把她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来。
抱起她时动作虽然有些粗暴,可把小小的人放到自己怀里,感受到她的分量的时候,手上的力道忽然便轻了。
宁韫被他一抱,眼泪反而流得更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