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禛儿来了。”
太后招徐禛过来,“来得正好,哀家正和你父皇说你韫儿妹妹的事呢。”
她让宁韫站到了徐禛身边,左右端详着,满意的不得了。
“让哀家好好看看——禛儿也不要拘谨了,你也站近些。陛下瞧瞧,这两个小人站在一起,是不是很般配?”
徐禛依言往宁韫身边挪了一步,他比她高出一个头,站在一起的时候,需低下头去看她,宁韫也抬起头来,对上他的目光,抿着唇笑了一下。
方才太后的话她可记住了,宁王殿下第一次相看她就喜欢上了?这倒是好事,至少如今看来,她在宁王殿下面前的所作所为他还是喜欢的。
宁韫心里头踏实了一些,便是皇帝陛下不满意她,宁王殿下总是满意的,她是要嫁给宁王殿下,又不是嫁给陛下!
为了争取到王妃之位,她对徐禛也很是殷勤,回到了太后身边拿起一碟点心走到徐禛身前。
“殿下今日是从校场上过来的吗?您辛苦了,这是韫儿新做的点心,您可要尝尝?”
元昭帝眼看着自己儿子讲将整块点心含入口中,强压下了不快,静静看着两人。
一对年轻的小儿女站在一起,确实般配。
“陛下觉得如何呢,如今也就等你一句话了。”
徐禛看向元昭帝,面上紧张又期待。
元昭帝没有回答,而是忽然和太后说起了话,说起了他姑母老汝南王妃的事,偶尔瞥一眼宁韫。
他看得很清楚,她也正望着他,她也很期待。
元昭帝没有说满意,也没有说不满意。只是缓缓站起身来。
“朕忽然想起还有些政务没有处置……今日总算是想起来除了仪兰还有谁叫朕舅舅了。”
他平静地说道,想太后行了个礼,便迈步往殿外走去。
宁韫望着他的背影,看着那玄色的龙袍从殿门处消失了,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吓到了,或许这就是那句话,雷霆雨露皆是天恩,陛下就应当是阴晴不定的?
他怎么这样,是不是不喜欢她,倒是给个准话呀。
她木然地下跪行礼,送走了元昭帝,放开了自己的衣袖,手背贴上的时候,才察觉自己方才掌心全都是汗水。
她发现,自己不喜欢这位表舅了,其实此前她一直都是旁人说当今陛下英俊倜傥,可是她在戏里也看过啊,哪个皇帝是长得丑的,他们都穿一样的黄袍,留一样的长髯,戴着一样的宝冠。
如今见到了真真正正的大雍的君父了,宁韫反而觉得,他还不如那些戏里演的皇帝呢,阴晴不定的!
甚至如今回想起来,从她面圣起,他望向她的神色就很奇怪。
她不喜欢这个皇帝陛下,当真一点都不喜欢,
太后娘娘喜欢她,宜妃娘娘和瑾妃娘娘在相看时也夸过她,甚至宁王殿下也喜欢她,只有陛下最不好了,他吓唬她,他不让她叫他舅舅。
回宝华郡主府的路上,宁韫靠在自己婢女绿沉肩侧,不出声地哭了。
*
元昭帝没有回紫宸殿,他心情不快的时候,就会去小瀛台清一清心,可是今日他却不是给自己闲适的,他把自己关了一整日,不停批折子处理政事,甚至废寝忘食。
批折子的时候他还能专注,可是批完之后,那种难受的感觉就又冲上了心头。
他在为了一个女人辗转反侧,这个女人是他儿子和他母亲看中的儿媳。
一夜无眠,第二日起来天才蒙蒙亮的时候,元昭帝就去了猎苑,他在追寻着快感,登基久了,作为天子,他什么都有,什么都能满足,故而满足之后,他感到乏味,甚至有些荒唐的时候,他会生出厌烦之意。
可是他又偏偏是个知道禁克取舍的人,他不是昏君,他明白什么叫做帝王的职责。
这样的纠结持续久了,渐渐一切都索然无味,只有外出征讨,策马打猎能让他感到放松。
他不停挽弓射箭,箭无虚发,可是当箭瞄准一只河边饮水的幼鹿的时候,元昭帝忽然犹豫了,转而射中了天上的一只鹰。
侍卫带回来那只鹰的时候,还带回了一只恰好被落鸟吓昏过去的幼兔,元昭帝将那幼兔放在掌心中揉了揉,忽然生出了一种异样的情愫。
他忽然生气了,把那幼兔交给了黄云,嫌恶地说道:“不中用的东西,就这点胆量,经不起一点事,醒了以后送回林子里去吧。”
带着这烦躁,元昭帝回到了庆元殿,百般无聊之下,他命人把此前查抄王寂家中抄检出来的书籍拿来。
侍人送来后,他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封面上写着《文昭曲集》四个字,这是一本前朝的曲集,他坐到了暖榻上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