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不约而同垂下了眸,轻轻蹭着唇瓣,细碎的铃声掩在吐息之间,轻微的回响声好像格外贪恋这个房间一般,久久不散。
宁韫这才想起来,她那里还系着两条红色的丝带,丝带上挂着两个小铃铛。
如今,正是这两个铃铛在发出响声。
自前顾周朝时起,定州就有许多北境外族人在此与中原汉人通婚定居,,余年下来,胡风汉俗早已交融在一处,这里多了许多有趣的风俗,当地人也会过一些外族的节庆。
不知道今日是什么女儿家的节日,河边有不少老妇人铺开一个小摊子,都在卖穿着铃铛红丝带,未出阁的年轻女孩都买来系在手腕上和足腕上,走起路来带起一阵阵清悦的响声,据说是能带来好运的。
宁韫瞧见了,自然也和元昭帝要,他让黄云去买来,系在宁韫的手腕和足腕上。
小铃铛掩在衣裙之下,什么也瞧不出来,只是走起路来听着响声,的确有些趣味。
那时到了船上,船儿摇摇晃晃的,里头又暗,她和陛下两人亲着亲着,便愈发没了个形样,那两条丝带被解了下来,系在了不该系着的地方,船一晃就铃铃作响。
宁韫被他抱在怀里,一听见这铃铛响声,就羞得没处去,把脸埋进他胸口蹭,他却偏偏使坏,问宁韫是什么在响。
呀……
宁韫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这丝带也轻薄,系在身上觉察不出来,方才两人险些被徐禛堵在了船上,她匆匆换了衣服,自然下船时也忘了解下,就一直系在身上。
徐禛不会也听到了吧?
她正遐想着,元昭帝又将她的腰向上托了托,轻轻抱晃着宁韫,似是故意要听那响声一般,却冷冷淡淡一副不见情欲的样子,把宁韫惹得双脸通红。
她又羞又恼,伸手去推他:“陛下又欺负韫儿,您见了宁王殿下不开心,就这样对韫儿!”
元昭帝却极为有理,冷着脸反问:“韫儿见了他很开心?”
他说着,又轻轻拨了一下铃铛,将那还带着她体香的丝带解了下来,轻咬着一头,一点点缠绕在宁韫指尖上。
丝带缠到尽头,他轻吮了一下宁韫的指尖,抬眸看着她,目光沉沉,不悦地说道:“朕说了不许韫儿理会他,谁让韫儿给他喝茶了?怎么不该罚?”
宁韫知道他这是一点道理都不讲了,绷着脸也不回话,仰面就要咬他的面颊,被元昭帝躲开了。
他伸手按住她的后颈,让她乖巧些,晚些时候还要同太后一道用膳呢。
宁韫被他按在怀里,闷哼了一声,他不高兴,她也不高兴呢,那就压着他好了,让他受累抱着好了。
只是安静了许久,元昭帝也不说话,只是无声轻抚宁韫,不知道一个人在想什么事情。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来,望着他的眼睛,试探地问道:
“陛下……您是因为韫儿不开心,不是因为宁王殿下,您不想见他,也是因为韫儿,对吗?”
元昭帝怔了一下,而后才明白宁韫想说什么,这一次,他是真的有些不满了。
和宁韫在一起后,他愈发为当日曾赐婚宁韫之事感到懊悔,平日里不觉得,可只要宁韫一提起,便会丝丝作痛。
再思及记忆模糊不清的前世,元昭帝心中总是有一些隐忧,为了如今的宁韫,或许也为了前世的那个她。
她倒好,成日说些让他不快的话,那日绿沉成婚时也是,偏要问他若看见她和徐禛成婚,会是怎样的心情。
能是怎么样的心情……偏要挑这些让他不快的事反复言说。
他不回答,宁韫也没再问了,她很怕陛下这样子,陛下不会真的对她动怒,可是他不说话的是,让宁韫觉得她离他很远。
元昭帝抱着宁韫坐了一会儿,问她还想不想再去凌河上看看,宁韫说乏了,不想去玩了,只命人给她采了几支青荷花来,要花苞,也要开得正好的。
宁韫抱着花,嗅着清冽的香气,因为有心事,又才在徐祎面前大哭了一场,渐渐被乏累占满心神,回去路上便枕在元昭帝膝头睡着了
记得自己下车时迷迷糊糊说了一句,说不想一个人回玉芙殿去。
没想到元昭帝真的把她抱到了兴泰殿里去,甚至不是寝殿,是外殿的书室。
等宁韫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穿着薄纱寝衣,把他小榻上的褥子踩得皱皱巴巴,软垫也不知什么时候被踢在地上,甚至她脚下还踩着他换下的外衣。
她慢慢坐了起来,发觉自己和陛下就只隔着一道屏风,能瞧见他坐在案前同几个大臣说话,他们在商议燕州大营叛逃的事,又说到了南海的战事,一时凝重,又一时轻快。
一旁小桌子上放着一只新花瓶,里面放着她让人在青源观里采的绿荷,竟然已经是被醒花拍打过了,亭亭地立在水中,比才采回来的时候还要精神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