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韫瞧着这含笑的眼睛,心里咯噔一下。
说错话了。
小时候在道观里长大,宁韫坐在道长怀里,看来往求问的香客,学着察言观色,也学着识人的本领,知道了什么叫恰当的时候说恰当的话,长大后也日日操练着,这十几年来,她总是很会夸赞人附和人的。
只是她如今附和到了不该附和的地方上了。
陛下也是的,怎么这样笑面虎一般的,不想听她说这些话,不让她说不就是了?
他是不是早就生气了,一直隐忍不发,还看着她傻里傻气撒娇讨好那么久,让她以为自己很聪明?
宁韫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元昭帝捏着她的下巴,把她唇珠当念珠一样来回点按,神情好不闲适。
“韫儿怎么不说话了?”他笑着问道,“方才不是还说得起劲吗?”
宁韫连忙从他身上下来,回到自己的小凳上,可是又觉得离他太远,又坐近了一些伏趴到他怀里,仰面瞧着他。
她笑着说道:“没有呀,韫儿不心疼宁王,韫儿心疼他做什么?”
若真有流矢伤人,宁韫恨不得那箭再偏了几分,不如把徐禛射死了的好,也省下来了日后许多费心谋算,还得给他书信,字斟句酌地编造情意。
只是见元昭帝听了方才的话也是无动于衷的样子,宁韫继续撒娇道:“韫儿心里面自然只有陛下啊。”
她说着,伸出手去抚他的下颌,又凑到他耳边说悄悄话:“韫儿只爱陛下一个人。”
元昭帝笑了。
不过这一次宁韫多了几分小心,她见过太多次他这种笑,不会以为他是真的被哄住了。
果然他神色不善地反问:“朕没问韫儿你爱谁,你怎么忽然说这样的话?”
这还不是最难回答的问题,他又说道:“若真是不心疼,何苦说了那么多话,又是凶险,又是可怕的,无心说出口的话,才往往是真心的话。”
他抚着宁韫的头,让她把脸抬起来和他对视,慢悠悠开口:“你方才说那些话的时候,心里头想的是什么?是徐禛吗?”
宁韫傻了,这有什么好问的,她想的是什么……她当时还想着,若是没有月信,就要勾引陛下让他赶紧把那些折子放下来,让他抱她去床上呢。
徐禛中箭的事,她也想了,只是根本没有用太多心思,不过是顺嘴接了几句,想着附和撒娇,她和陛下亲昵的是脏,才不愿心里想着徐禛呢。
可若是这样说了,便等于承认自己在他面前说话不走心,那似乎也比心疼徐禛也好不到哪里去。
元昭帝耐心看着宁韫想着骗他的话。
他自然是知道自己远比徐禛胜十分,他不会在意如何同徐禛比较,他不屑和自己的儿子作比,但是宁韫如何作比较很重要。
他是有些吃味,可是这都是宁韫的错,与他无关。
宁韫忽然想到前些时日她给绿沉请讲亲姨的事。
建州女子出嫁的时候,常常要请一些年长的女子来给讲一讲婚后的事,讲讲女子如何和夫君相处,把这样的长辈或熟人叫做教亲姨。
绿沉和文哥两人相识已久,各表心意,本不算太过需要,可毕竟出自建州,为了全了这礼仪,宁韫还是给她寻了一个,自己也跟着听了几句。
那位娘子说,若想夫妻和畅,女子也不是能一直讨好依顺,也要有点自己的脾性,偶尔闹一闹求着哄一哄,让夫君猜一猜,两人才能长长久久。
宁韫记住了这句话,前两日初来月信,她也闷着声不说话,让陛下猜她为何不开心,让陛下哄她。
但是这才几日呀,怎么她还没使几次小性子,就反让陛下学走了?
她哄着陛下,说自己没有想着徐禛。
她说自己只爱陛下,她已经是陛下的人了,陛下是她的天,她只要陛下。
“韫儿已经一天都离不开陛下了!若是没有了陛下……韫儿也不活了!”
更激烈的话还没说出口,元昭帝便把宁韫嘴巴捂上了,不让她继续胡说。
他蹙着眉在她面上拍了一下,略比平常重了一些:“韫儿再说胡话试试?
宁韫眨着眼睛委屈地说:“没有胡话,韫儿都是真心说这样的话的。”
原以为他心软了,要放过她了,元昭帝却不依不饶,静静看着她。
“韫儿,朕在位二十年,什么样奉承讨好的话没有听过?”
他冷哼完了又是冷笑的,把宁韫说的又气又羞。
“你什么时候学得这样依顺又谄媚的了,嗯?你以为你说的那些话,朕分不出真假?”
宁韫怕是要恨死徐禛了,若不是因为他,她方才早就瞧出来陛下面色不对,把话头止住了。
她正想着办法,元昭帝又用指腹在她眼角抚了抚,说这时候若哭,便更是要哄骗搪塞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