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谋划


    众人这次算是听懂了好赖,连忙称颂陛下明察秋毫,竟然在此细微之处发现了异样。

    而后便听到头顶传来元昭帝一声轻笑。

    他用前所未有的骄傲语气说道:“说起来,这也应当是旻宁郡主的功劳,若无韫儿,朕只怕也要被蒙在鼓里呢。”

    黄云正在收着众大臣手里的密折,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陛下这夸奖的也有些太……方才提都没提到郡主啊。

    转头回了帘内,他看见陛下带着笑意饮茶,想着郡主……不是未来的皇后娘娘,也便把头低下了。

    那夜宁韫帮元昭帝整理上报雨情的密折,批着批着就睡着了,却还是为他挑拣出了些她看来有异的。

    被南海黄寇之事耽误,元昭帝是第二日才得闲把那几本折子都看了一遍,本没察觉什么异常,却翻到了宁韫夹放在那密折中的一张纸笺,她为他把雨情有异之处一一摘录了下来。

    宁韫自幼生在建州,又回建州待了三年,对建州风貌气候已经是了如指掌,她知道这三年来建州一直春日多雨,若是建州有雨,交州信州又怎会是大旱呢。

    她是从在海上漂泊二十余年的老海民口中听来的,这三地若旱则同旱,若涝则同涝。

    元昭帝当即命李俶把交州信州大小官员这几年的密折都找了出来,他一份一份地看,一字一字地读。

    他甚至还找到了去岁他在鹿州大败阿密特人时,一个下放岭南的小官呈上的贺表,那贺表里说,交州晴好,万物盎然。

    元昭帝记得此人,是因他在殿试时偶然得知在岭南家中的老父亲病重,请罪舍弃官职,回乡照料父亲。他格外开恩,保留了此人在吏部的职位,又命其回乡三年照料老父亲。

    去岁冬,他却等来了此人的死讯,这位小官竟然在岭南被毒蛇咬伤,不治身亡了。

    如今想来,的确是毒蛇。

    元昭帝想了想就在他身后寝殿安睡着的宁韫,暂压下了心头怒火。

    他看向阶下跪着的众人,缓缓道:“这些时日旻宁郡主一直在朕病榻前侍奉,很是懂事,也很是聪慧——朕这身子一直不见好,过些时日,朕打算去定州行宫安养,带着太后和郡主。”

    众位大臣自然跟着元昭帝夸赞旻宁郡主,也自然称陛下要保重龙体。

    “郡主天资聪颖,又知孝道,不愧是陛下和太后娘娘亲自教养过的。”

    “孝道就不必提了。”元昭帝有些不满地摆摆手。

    “只是让你们知道郡主的好,宁韫是朕和太后亲封的郡主,是朕让她去旻宁府封地,她与汝南王府没有半分关系,今日也是提醒你们,她一个小姑娘与朝堂之间的倾轧无关,谁还敢再说旻宁郡主的不是,便是要来忤逆朕与太后了!”

    众人连连称是,却心下撼然,都知陛下近来身在病中有些喜怒无常,却不想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

    只是,好在陛下还是一如既往的勤政,明断朝纲。

    陛下少年至青年的英姿他们都见过了,陛下是绝不会像那些昏庸帝王一样忽然性情大变,而后便开始做各种出格的事的。

    “行了,都起来吧——如今阿密特人总是想要诱叛已经归化的北境人,屡屡骚扰鹿州,南海黄寇这几日也是愈发猖獗,如今好了,西南也有贪腐,看来是朕这个皇帝有人不满意了,是吗?”

    一位大臣连忙道:“是臣等失职失察之过,与陛下无关!只想当务之急,是派钦差大臣前往两州察查贪腐之案。”

    元昭帝轻笑,他就是担心无人可用,左右为难,大臣便问是否是陛下有了心仪的人选,元昭帝颔首,轻声道:“睿王。”

    *

    宁韫在连廊内赤足站着,听到了睿王二字,身子一抖,肩上披着的斗篷轻轻滑落在地,堆在她足腕间。

    她俯身去捡,看到了自己足腕上的指印,和红痕,抿着唇将斗篷轻轻抱在怀里。

    “睿王如今需要历练了,何况这两州的官员胆大包天,敢欺瞒朝廷如此之久,想必势力盘根错节,只有睿王这样的亲王前去,才能镇得住。”

    一位大臣迟疑道:“陛下……宁王殿下比起睿王殿下,对这种事更不容情,是否……”

    元昭帝摆了摆手,在帘后笑道:“交州信州遥远,暑热难耐,怎能让太子前去,若是中途伤了,或是被逆贼们谋害,可要怎么办?”

    他关切地说道:“朕就这么一个太子,如今在外监军,朕都是每日思念不已,怎能让他去涉险。”

    宁韫垂下头绞着手里的斗篷,听着外面的交谈声,愈发觉得人声遥远。

    略议定了一些巡察两州的事宜,帘后元昭帝忽然抬手扶住额角:“朕有些头痛,此事再议吧,你们先退下,之后的事,睿王会同你们详说。”

    几位大臣如蒙大赦,连忙叩首告退。

    元昭帝指节扣了扣那几本密折,愈发觉得心烦,将其推到了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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