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陪父皇一会儿吧。”
不等宁韫反应,元昭帝的手已经落在她肩上,就那样轻轻一揽,她便堪堪趴伏在他身侧。
太近了,近到她几乎面颊就要埋进他的颈侧肩头,她能闻见他身上的气息,甚至能看清他喉结微微滚动的幅度。
宁韫轻唔了一声,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能发出这样软哼的声音。
元昭帝让她略翻过些身,又将她额头略抬起一些,似乎是希望她也能看到书一样。
他把那本经书放在两人之间,让宁韫拿着一边,自己拿着一边。
“若是坐不住了,就和父皇一起看吧。”
宁韫的手抖得厉害,连书页都在轻轻颤动。她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那些字一个个从眼前飘过,却一个都进不到脑子里。她只知道自己几乎是靠在陛下身侧,能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能听见他沉稳的心跳。
之后的时间里,元昭帝没有再说一句话,他只是翻着书页,偶尔需要翻页的时候,便轻轻拍一下宁韫的腰侧。
宁韫不敢不配合,他拍一下,翻一页,她便跟着移一下手,只不过她的脑海一片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书终于翻到了最后一页。
元昭帝将书合上,随手放在一旁,便起身下了小榻,留下还半伏在小榻上,神色茫然的宁韫。
她双手紧攥着裙角,已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在这里,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起来,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了。
“朕记得,宁韫小时候最喜欢看这些经卷了。”
元昭帝拿起尚温的茶抿了一口,似乎是在回忆着往昔之事,又不自称他是父皇了。
怎么又说起了小时候的事……方才,就只是让她陪着看书吗?
宁韫慌张地转过身,便见他另斟了一杯茶,一步步走向她,而后托起她的头,把茶盏递到她唇边,半迫半诱地让她喝下。
而后,又是怜爱地抚摸她的发顶。
宁韫张了张口,竟然有些说不出话来,元昭帝也没说什么,放下茶盏坐到一旁,静静看着她。
“快到晚膳时了,韫儿要留在父皇这里吃饭吗?”
宁韫怔怔地摇头,下了小榻,慌慌张张地行了一礼,连带来的花剪都忘了拿,匆匆离开了。
她走了,元昭帝方才低头轻笑着,指尖在她方才用过的茶盏上一圈圈转摩着。
那日还偏要叫他父皇,不知存了什么险恶的小心思。
不经戏弄的小东西。
*
今日午后的事,宁韫不敢和任何一个人说起。
她回去之后格外勤谨,将郡主府这些日来的账务细细查验了一遍,还特别注明了哪里可以宽余,哪里可以再俭省些。
这些日夜里她不常用晚膳,已经习惯了,可为了让自己的心静下来,宁韫特意去小厨房,为自己和仪兰做了点心吃。
她有些害怕了,她喜欢吃甜的东西,却因为要爱惜身体,总是克制,今日她特意多放了些蜂蜜和红枣,可那点心到了嘴巴里,却还是吃的没滋没味。
陛下只是和她看书吗……
那为什么抱她,为什么让她伏在他身边一起看书……可是他又说那样的话……
今日午后前,宁韫一直想着元昭帝,如今不仅见到了他,还和他在一起相伴了许久,被他抱过,揽过,抚过,可是她却反而慌神了。
宁韫心里又生气又无措,她一回想起那时的事,心就狂跳不止,很快便不想吃了,说要去汤泉里沐浴,去了,也只是抱膝坐着,把脸半埋在水中。
仪兰知道宁韫在益州落过水,担心她还怕水,故而即便自己再喜欢汤泉,也从不强拉着宁韫来陪她,如今见宁韫有了兴致,仪兰自然也很快换了浴袍来了。
她自然不知道宁韫午后做了什么,只知道是去探望了元昭帝,便问陛下怎么样了,身子是否好些了。
宁韫委屈地撇着嘴,说他应当没什么事。
何止是没什么事……他,他分明闲在的很呢!偏要她陪着看书……还说那些哄小孩子的话。
什么叫……韫儿真乖,他欺负她!
宁韫担心自己夜里又要睡不好了,都是因为他!
仪兰已经习惯了她这样忽然不开心,便也不会一直烦她,泼了宁韫一些水,便自己去玩了。
宁韫看着她欢欢喜喜的背影,忽然问道:“仪兰,我有话想要问你。”
宁韫慢慢走到她身边,挽着她在汤泉里安静坐下。
“姑父平日里都陪着你做什么呢?”
仪兰知道,姐姐又要问她父女之间的事了,她也知道舅舅对姐姐不好,知道姐姐可怜,这一次她回答得很是小心。
“在燕州、鹿州的时候,父亲会陪我骑马,同我一起打猎。不过那些都不是我喜欢的,并不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