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就轻轻推了一把跟着走过来看热闹的一个六七岁小男孩:“快去喊一下大连子,就说他家来亲戚了。”
小男孩闻言也不推辞,拔腿就往山边跑,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大喊:“大连阿哥!大连阿哥!你家来亲戚了!”
这年头突然来亲戚,大多数时候并不是好事,不是来借钱的,就是来借粮的,不然谁会在小麦收割的时候往别人家跑?忙都忙不过来。
王大连正弯腰埋头割小麦,听到小孩喊声,直起身,有些疑惑地看向快步跑来的小男孩:“什么亲戚?”
小男孩是一路跟着看热闹的,闻言瞪大眼睛大声说:“是你媳妇的哥哥!”
王大连就更疑惑了。
他媳妇父亲早逝,母亲改嫁,只有一个亲弟弟早就跟着生母改嫁了,也不回张家村,和他媳妇更加没有联系,哪来的哥哥?难不成是她那些堂哥?
他不明所以,但他手中麦子还没割完,又赶紧弯下腰把他最后剩下的那一片快速割完,他们这一组的记工员看时间差不多了,这才让他离开。
王大连割了一上午的麦子,此时腰酸背痛,直起腰后舒服了不少,跟着小男孩往村里走,和小男孩打听是个什么样的男人。
此时谢静岩看到谢磐石过来找她,眼泪唰唰地流。
妇人看到谢静岩只哭不说话,赶忙拍着手说:“哎哟,大连媳妇,你哥哥来找你,你哭什么?赶紧给人倒茶啊!”
他们这样山边上的人家,家家户户都种了几棵茶树,家里是有粗茶的。
谢静岩这才反应过来,又哭又笑的应是,双手捧着七八个月大的肚子,出口不自觉地就是邻市方言:“阿哥,你赶紧进来坐,我给你倒茶。”
谢磐石推着自行车进了土墙院子,把自行车靠着王家土墙停好,跟着谢静岩进屋。
这是一个一间的土屋,约三十平大小,里面墙角的地方摆放着一张床,靠门左边是土灶,土灶外是柴火,在柴火和床中间,摆着一个小方桌,两条长板凳,靠门的右手边还有个约两平米大小的小屋子,门只有一米多高,用一片一片的木门封得严严实实的,不像是房间,也不像是茅房,这时候人不会把茅房建在屋子里,谢磐石估摸着应该是粮仓。
谢静岩想给谢磐石倒水喝,才发现家里没热水,赶紧去灶下烧水。
热心妇人见状让谢静岩去陪谢磐石说说话,她坐到灶台底下:“我来烧水,你快和你哥哥说说话,他这时候来找你,肯定是有什么事!”
实际上耳朵竖得高高的,眼睛亮亮的,满心八卦。
谢静岩托着大肚子,让谢磐石坐。
屋子太小太逼仄,谢磐石进去都要低着头,他走进去,原本不大的屋子仿佛都跟着小了许多。
“阿哥,你咋来了?”
其实她想问,阿哥,你咋回来了?可谢家之前的事太过敏感,哪怕山边王村这边对谢家的事一无所知,她也不敢说得太清楚,只敢这样模糊的问。
谢磐石说:“家里没事了,见你没回来,我就去张家村找你,听他们说你嫁人了。”
谢静岩眼泪又下来了,笑着说:“真的啊?那太好了,阿爸阿妈身体咋样?他们可好?”
谢磐石说着水埠公社方言,谢静岩被带的,也说回了水埠公社方言。
在灶台下面烧水的妇人也是能听懂水埠公社方言的,听他们的话,居然还真是兄妹。
就是这对兄妹长得真不像!
谢磐石点头说:“爸妈都好,吃了些苦,阿爸头发白完了,阿妈还好,就是担心你。”
谢静岩笑道:“我都好,你叫阿妈不用担心我,也是我离的远,不晓得家里消息,不然我怎么都要去看看阿爸阿妈。”她心里很是愧疚地说:“我这几年都没去看过阿爸阿妈,也不晓得他们怪不怪我。”
说着眼泪又流了出来,鼻涕也流了出来,她用力擤了一把鼻涕,顺手甩在地上,手在一旁的柴火杆上擦了擦。
她知道养父母肯定是怪她的,张家村离蒲河口也不远,她要有心去看他们,四年当中,不知道能去多少次了,可她一次没去看过。
刚被谢家安排下乡的时候,那时候敏感,谢父谢母也不敢把这些事和虚岁才十五岁的谢静岩说,匆匆忙忙的给她安排下乡,还是让她回她亲生父母家,她当时只以为谢父谢母是嫌她累赘,见把她养大了,就不要她了,要把她退回到她亲生父母家。
她内心又敏感又自卑,一句话不敢多说,一句话不敢多问,就和当初谢家要收养她时,她刚被母亲抛弃,满心惶恐害怕又茫然地被带到谢家,成了谢家女儿一样,又满心惶恐和害怕地被带离谢家,回到她从小生活的村子。
一直到两个月后,谢家出事,整个村子的人都在聊这件事,都在说炭山矿长倒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