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途陆红阳放假又回了两趟公社,都是为了问初中开学的事情去的。
水埠公社此时还没有她前世在电视剧、小说里看到过的知青办,她是在‘毕业生安置办公室’咨询的关于现在知青下乡事宜的。
让陆红阳意外的是,在她的印象里,知青下乡的政策一直都是强制执行的,对此产生了许多以‘知青下乡’为原型的电视剧、小说,她前世还跟着她外婆一起看过几个以下乡知青为主角的几个电视剧,但她去水埠公社、去咨询这些问题的时候,意外的发现,知青下乡,在这个时候,居然不是强制性的,而是自愿原则。
陆红阳不知道是随着后面政策改变,才有了城市知识青年强制下乡,还是什么原因,但这个时候的水埠公社这边的政策,知青下乡确实不是强制的,她估摸着应该是随着后来城市里毕业的闲散人员越来越多,工作机会却很少,城市里安置不了太多的社会闲散人员,加上现在红小兵们闹的厉害,怕出事,才有了后来的强制下乡政策。
对此,陆红阳现在做两手准备,一是尽量让陆红月把初中读完;二是实在没办法读初中,看能不能给陆红月报本地的知青下乡。
她去毕业生安置办问过了,这在知青下乡的政策中是允许回原籍老家的,且回老家下乡,是这个时候非常正式且常见的一种安置方式,即投靠亲友,回原籍,而且这种也不叫‘下乡知青’,而叫‘回乡知识青年’,简称回乡知青。
只要她本人自愿申请,原籍的生产大队也愿意接收。
当初谢磐石的妹妹,谢静岩,就是在谢家出事之前,被谢父以知青的身份安排到她亲生父亲的村子,也就是她老家的原籍去下乡的。
陆红阳第一次知道,原来还有‘回乡知青’,以前她只听过下乡知青这个说法,还以为所有知青,都是下乡知青呢。
当然,回原籍下乡和被集体安置支边的下乡知识青年,两者之间的安置费也是天差地别的。
以他们水埠公社为例,集体安置分配支边或去生产建设兵团的下乡知识青年的安置费用是二百八十元到四百元不等,回原籍或者投靠亲友的回乡知识青年,仅补助十五元和车船费。
这之间的安置费天差地别!
或许各个地方不同,安置费也有差异。
陆红阳倒是不在意那两百多块钱,她在意的始终就只有陆红月个人的安全问题。
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要是被安排到距离她们很远的地方下乡,她都怕她回不来。
她也把她从‘毕业生安置办’打听到的这些消息全部都告诉了陆红月,也将自己的想法全都和陆红月说了:“最好嘛,就是通过投靠亲友的方式,去阿爷阿奶的村子,成为回乡知识青年,有阿爷阿奶和大伯二伯四伯,以及卫忠卫华阿哥他们照应,至少安全上我们不用担心,你要实在觉得乡下干农活太辛苦,你有高小毕业证,当初卫华阿哥不就是靠着在扫盲班当老师,后来当的大队会计吗?你回陆家庄后,也别怕辛苦,去扫盲班当老师,后面是想考记工员,还是别的,后面再说。”
陆红月经过去年双抢几个月的乡下生活,和跟着陆红阳进山近距离观看上山下乡插队的知青生活后,她现在已经对上山下乡的当知青完全没有了期待,听陆红阳这么说,她倒是听话又果断,用力地点头说:“阿姐,我听你的!”
她能这么果断,是和陆红阳同样在大河以南分不开的。
她从小被陆红阳带大,对陆红阳有很深的依赖之情。
陆家庄距离蒲河口不远,她要是回了陆家庄,三五不时地还能去蒲河口找阿姐说说话,要是像阿姐说的,将来可能会被安置到边疆或者建设兵团,见不到阿姐,她是害怕的。
到底是个虚岁才十五岁的小姑娘。
两个人和丁水英说了这事,丁水英一向是最重视陆红阳的话,对她来说,陆红阳和大儿子陆卫国是她最看重的两个人,家里最有见识的大女儿都这么说了,她能有什么意见?只叮嘱陆红月:“你去你阿爷阿奶家不要紧,就是不能淘气,不能调皮,你年纪还小,也不能在河南找对象。”
她自己是个恋爱脑,找了个河南的对象,但她跳出恋爱脑的身份,成为一个母亲的时候,她又和当年的丁外公丁外婆一样,十分反对陆红月找大河以南的对象。
陆红月年纪还小,丁水英说找对象的时候,她脑海中莫名地闪现出一副她出去串联时,一个被五花大绑面容清瘦俊逸,眼角微红眼中含泪的少年身影。
至于在大河以南找对象,她更是想都没想过。
一个个黑炭似的,比她都黑,她能看上他们啥?
去年春耕和双抢那几个月,大伯娘、二伯娘、四婶、大堂嫂她们是怎么下地干活的,她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她要在大河以南找对象,大伯娘、二伯娘、大堂嫂、二堂嫂她们现在的生活,就是她未来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