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陆卫华再是大队干部,也是农村人,还是大河以南的农村人,很多么社上的人,他们不管你是不是干部,只要你是大河以南的农村人,就一视同仁地歧视你。
这时就需要陆红阳这个同样公社上的娘家人堂妹来给陆红菱撑腰撑场面了。
但陆红阳毕竟是个女孩子,陆奶奶又怕陆红阳吃亏,便不住地叮嘱陆卫华,“你可要千万看住了你几个妹妹,别叫她们吃了亏,晓得不?他们但凡有哪个敢欺负你妹妹,手别软,当场就给我打回去!”
老太太年轻时就脾气火爆,从来不害怕与人起冲突,现在老了,在家里是个慈祥又爱笑的老太太,可说起话来,依然强硬。
四个人中,只有陆红阳双眼放光,拼命点头,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剩下的三个人中,陆卫华作为自学成才的文化人,内心其实也是排斥与人产生肢体冲突的,陆红花就更不用说,性格怯懦柔弱,陆卫家倒是被他父母宠得没什么眉眼高低,但他是个窝里横,在家和姐妹们在一起时,倒是又争又抢厉害得很,出去和外人就不行了。
陆奶奶看着四个人的表情,又头疼了,继续叮嘱陆卫华和陆红阳:“尤其是晚上,他们怎么闹你们姐夫你们不用管,只在房间里好好陪着你们阿姐就行,别叫人闹了你们阿姐,要是他们闹得过分了,就赶紧站出来阻止他们,厉害一点,别怕得罪人,晓得不?”
陆卫华表情严肃地点头,就连陆红花和陆卫家表情都严肃了几分。
陆红花虽然还是懵懵懂懂软弱的表情,却不自觉地捏紧了手指,紧张地想着要怎么保护阿姐,嘴唇紧紧抿着。
如果是农村嫁农村,别说让他们欺负到自家姑娘了,陆家几房加起来,堂兄弟堂姐妹这么多,但凡他们敢欺负陆家姑娘,直接就打上人家去,可农村嫁城镇,他们天然便矮人家一头,连说话声都不能太大,不然老太太哪里用得着担心这些?
陆红阳保证道:“阿奶,你就放心吧,谁要敢欺负红菱阿姐……”她手上跟变魔术似的,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根给人打屁股针的针管出来,挥舞着针管,做了个用力往下打针的动作:“我就狠狠给他一针!”
把陆奶奶、陆卫华他们都逗笑了。
陆奶奶怕她真拿针头去戳人家,虎着脸:“你拿针头吓唬吓唬人也就得了,可别真拿针去戳人家,戳瞎了人家眼睛,人家讹上你就不好了。”
话是这样说,她表情却是放松的,一点都不怕人家讹。
她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了,人家能讹,她不能讹回去?
谁敢欺负她孙女,她就往人家家里一躺!看谁讹得过谁!
她又懊恼道:“唉,卫国卫民他们不在公社,他们要在公社就让他们送了。”
这些事本该是陆二伯娘安排的,但陆二伯娘自己年轻时都没人替她张罗过这些,她反而像个看热闹的局外人一样,站在外面嗑着瓜子看热闹,一点都不知道安排,就连招待男方来结亲的客人,都是陆大伯娘出面招待。
陆红菱不知道自己被画成了什么样,但看到周围人吃惊的眼神,也知道自己一定是好看的,她更高兴了。
她最是要强要面子的人,知道自己今天好看知道,腰杆子更挺直了三分,带着自己的嫁妆,一床红毛毯,一个涂了红漆的大箱子,几件旧衣服,在一群看热闹的人的目送下,热热闹闹的跟着新郎官的结亲队伍走了。
天空下着细雨,男方结亲的人有六个,只带了两把雨伞,新郎官匀出来一把给新娘子,剩下的人打一把,可一把伞,哪里能遮得下五六个人?
新郎官便淋在雨里。
陆红阳早上过来的时候,带了一把伞,就是二爷爷去世那日,陆红阳回蒲河口和谢磐石一起打的那把大黄伞,给三四个人遮雨是不成问题的。
她和陆红菱、陆红花三人打一把伞,她的那把伞就交给了陆卫华带着陆卫家打,两个人抬着木箱子,木箱子在伞中间,不能被淋湿了。
原本陆红菱的嫁妆,是准备了一根细长的竹竿,把红毛毯摊开挂在细竹竿上,让陆卫华和陆红花抬着,表示晒嫁妆的意思,抬到男方家的,表示新娘子也不是空着手嫁过来的,带了一床红毛毯。
要知道这床红毛毯的价格,在市面上比正经的棉被价格都高,一床八斤重的棉被起码要二十五到四十块钱,再加棉花票,没有棉花票都买不到,在这个年代妥妥的奢侈品,而含羊毛成分的红毛毯,更是有钱有票都难买到。
本来来结亲的人还觉得新娘子没有嫁妆寒酸的很,可光是那床红毛毯的价值,就能抵好多人家一床大棉被的价格了,尤其是知道这毛毯还是羊毛的以后。
是,她是没有别的陪嫁,也没有陪嫁被子,可本地种棉花的稀少,布匹棉花都十分难得,一床棉花出去布票之外,还要一个月的工资,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