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岁的陆红月也在大孩子的行列,陆红花体谅她从未干过这些活,想着松针不太重,就给她捆了两个小捆的松针,让她挑下山。
可陆红花眼里的小捆,在陆红月眼里,就是很大的一担。
饶是两个不到陆红花重量一半的松针,也差点将从未挑过担子的她给压趴下,肩膀疼得像不是她的,但她比陆红阳当年抬水要好一些的地方在于,她十四岁了,且每天只是一担松针,挑回来洗洗就睡了,身体可以得到非常充分的休息,她的肩膀既没有破,也没有被磨出水泡,更没有像当年十岁的陆红阳一样,把肩膀磨得皮肉分离。
于是接下来的每一天,只要不下雨,她都要上午跟着堂姐妹们去地里干农活,吃过午饭去山上采摘野菊花,傍晚刮一担松针挑回来。
自从陆红阳开始在大河以南教授认识药材和采摘、炮制药材的方法后,整个大河以南的人都知道野菊花能卖钱了,所以一到秋天,不光是陆家人上山采摘野菊花,漫山遍野都是来采花的人,就跟春天去山上采茶一样。
上山采花的人一多,分到每家每户的便少了,所以家家户户都要抢着摘,你动作迟了,就被别人摘走了。
今年陆家多了一个陆红月,为了挣钱,野菊花成熟的季节,陆家的小姑娘和孩子们全都不让她们下地干活了,全都到山上采摘野菊花去。
刚开始几天,去山上采野菊花,陆红月还觉得很好玩,毕竟漫山遍野的明黄色野菊花,香气浓郁芬芳,小姑娘们站在花丛中采摘野菊花,忽略其中的辛苦,画面看着还是挺漂亮的。
只是觊觎野菊花的,不光有陆家人,还有山上的蜂蜜群。
秋季的野菊花是山上野生蜜蜂的主要采蜜对象,蜜蜂基本上全部集中在这里,采摘野菊花时要格外的注意不要和正在采蜜的小蜜蜂们抢野菊花。
可第一回 上山采花的陆红月哪里懂这个?
陆红阳来陆家庄接陆红月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被蜜蜂蛰肿了一只眼睛,额头脸上都各有一个大包,嘴巴肿了半边的陆红月。
这样惨烈的模样,把陆红阳吓了一跳,第一反应是被人给打了。
她是这样想的,自然也是这样问的,话一出口,陆二伯娘就哈哈笑着喊起了冤来:“谁打她哦?是她自己嘴馋,去山上摘野菊花,被蜜蜂蛰的!这么大个姑娘,一点都不知道害怕,看到蜂窝就敢往上冲,抱着蜂窝就往家跑,一路上被蜜蜂蛰的跟鬼叫似的!”
想到陆红月当时抱着蜂窝跑回来的惨状,陆二伯娘就忍不住大笑,笑的前仰后合。
陆红月刚被蜜蜂蛰的时候,疼的哇哇大哭,好几天都没缓过劲来,但疼痛一消失,她又立马生龙活虎起来,立刻往房间跑,献宝似的拿了一个大罐头瓶和一个铝制饭盒出来:“阿姐阿姐,看我给你采的蜂蜜!”
她出去串联十个月回来,还去海边晒了十天,本就黑,四个月的农忙加双抢,人就越发的黑了,比村里一些小姑娘还黑得彻底,偏偏她还做出一副得意洋洋的姿态,像是得胜归来的大将军,向她的主上献上她的战利品,又像是站在陆红阳面前摇着大尾巴等待着夸奖和摸头的大狗狗。
陆红月当然很得意啦!
从小到大,一直都是阿姐照顾她,一直都是阿姐拿东西给她,她从来没有什么好给阿姐的,好不容易出去串联了,见识了全国各地的风景和不一样的美食,想给阿姐买一些带回来,居然要票!
她只有阿姐寄给她的一百块钱,没有票,日常吃饭还行,想要买一些纪念品,是想都不要想。
看到树上大蜂窝的第一时间,她就想掏蜂蜜给阿姐吃。
在陆家人看来,她胆子又大又淘气,就跟村里的小子似的,一点都不文静,连蜂窝都敢掏,将蜂窝从树上倒下来后,脱下外套一把抱住蜂窝,头上套着装野菊花的竹篓就往山下跑,也亏得装野菊花的竹篓编织得很细密,蜜蜂们从上面蛰不到陆红月,只有少部分的蜜蜂从竹篓的下面空着的地方钻进去,把陆红月身上、脸上、手上、胳膊上,蛰了个满脸包。
当时哭得嗷嗷的,现在又得意上了。
小时候的陆红月被陆红阳养得白白净净的,小脸蛋圆溜溜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别提有多可爱,长大后,怎么就成了一颗‘黑蛋’?比村里小子们都黑,头发剃得比小子们都短,和村里小子们站在一起,那简直比小子还像小子。
村里小子们毕竟没见过世面,性格还害羞含蓄一点,她是出去见过大世面的人,一个人就敢去京城见M主席的人,和村里同龄的姑娘小子们吹起牛皮来,那叫一个唾沫横飞,性格活泼,嗓门又大,半点都不怕人,把村里最远也就去过临市和水埠公社的男孩女孩们唬的一愣一愣的,和村里的每一个女孩子都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