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过林老师,原本冷淡且带有几分不耐烦的老校长,面色肉眼可见的缓和了下来,然后眼眶便红了。
他摘下眼镜,用两根手指擦了擦内眼角,又戴上眼镜,嘴唇颤抖了好几下,嗓音里才说出了声音:“去年……”他嘴唇抖的更加厉害,却极力的想要平静情绪,“……红小兵们……拉我去批斗,她帮我挡了一下,……被推倒后,……身体就不大好了。”
他颤抖着手,从裤子口袋里掏啊掏,掏出来一张藏青色,叠得四四方方的手帕出来,又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林老师走之前,还有你这个学生去看望她,想必她也是安慰的。”他疲惫地挥挥手:“你走吧。”
陆红阳走出学校的时候,还有些恍惚,不知不觉就往林老师家去了。
林老师家大门紧闭,只在门楼上插着几枝柳条。
自从禁止封建迷信,也禁止祭祀之后,公社上的人,就用在门楼上插柳条,代替了过去的纸幡。
门楼上插柳条,表示家里最近有丧。
陆红阳想去给林老师祭祀一番,却不知道该去哪里祭祀。
还是林老师隔壁家的邻居,抱着孩子站在门口的树下乘凉,见到陆红阳站在林老师家门口不远处,看着林老师家,问她:“你是不是他们家亲戚啊?”
陆红阳摇头:“不是,我是林老师学生,听说林老师过世了,我来看看。”
女人抱着孩子起身,走近了,上下看了陆红阳好几眼,大约是觉得她的表情神情不像那些疯狂的像是被附了魔的红小兵,这才说:“你是林老师的学生啊?”她把孩子抱在怀里,指着林家房屋后方五十米处,一个刚起的新坟,说:“呶,林老师就在后面。”
陆红阳祭拜过林老师后就回去了。
说是祭拜,实际也就是站在林老师的新坟前,看了看,都没说话,鞠了三个躬,就走了。
回到蒲河口,谢磐石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察觉到她情绪不对,问她怎么了。
陆红阳也不知道怎么了,实际上她什么事情都没有,心情很平静,大脑也很平静,周围的一切都仿佛静静的。
她略微地蹙了蹙眉,脸上带着不解,“我没什么呀?”
谢磐石伸手揉了揉她的眉心,“你情绪和平时不对。”
平时的她,哪怕是不说话,周身的气息都是向上的,都是昂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