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红阳眨眨眼,点头。
他是记工员,白日里要记工分,离不开,是傍晚下了工来的,蒲河口的犯人们下工时间比他们正常劳作时间晚一些,他来蒲河口的时间,正好赶上蒲河口的犯人们下工回蒲河口农场监狱。
陆红阳是背对着蒲河口监狱的,而他是面对着,正好看到了人群中下工回来的谢磐石。
而他在看到谢磐石的时候,谢磐石正好也在人群中看到了他。
其实不是正好,是谢磐石远远的就看到了陆红阳,陆红阳正对着他的时候,他总是会避开她的目光,可她背对着他时,他的目光又总是会忍不住追随着她。
陆卫华突然想到堂弟陆卫国回来和陆奶奶说,给陆红阳在吴城相看了一个对象,这次回来,准备带陆红阳去吴城相亲的事。
此时看到谢磐石,他莫名的感到心虚起来,条件反射的避开了谢磐石的目光。
谢磐石一愣,又看向正宇陆卫华说着什么的陆红阳。
他心里忽然就明白了什么,脚步一顿,心中只觉得一股铺天盖地的痛楚席卷了他,让他一时愣在原地。
陆卫华看到,轻轻推了陆红阳一把,示意陆红阳回头看。
陆红阳回头,看到谢磐石已经垂着眼睛向农场内走去了。
陆卫华也没多说,只提醒她说:“明天早上我来接你。”说着又看了谢磐石方向一眼,没在蒲河口多留,划着船就走了。
从陆家庄到蒲河口,划船只要半个小时。
第二天一大早,陆卫华就来蒲河口接了陆红阳回陆家庄,一到陆家,陆红阳就发现陆卫国和陆卫民也回来了。
陆卫国和陆卫民都还没来得及走上前说话,陆奶奶他们就急切地围了过来,问陆红阳发生了什么事。
“我怎么听你主任大伯说,煤矿上出了事,磐……”她想说‘磐石家倒了’,可话到嘴边,‘磐石’两个字被她咽了下去,只拉着陆红阳的手,满是担忧和急切地问:“现在到底什么情况啊?他爹不是矿长吗?咋还会出事?”
陆卫华和陆大湖在一旁着急地提醒:“我滴个老娘哎,你说话声音能不能小点儿?是生怕外人不晓得红莲和……的事是吧?主任大伯的话你们是没听到是不是?以后这事都烂在肚子里,可千万别对外面说!”
本来这事陆家人并不知道,还是他们本家的大队主任去水埠公社开会的时候,知道了谢家倒台的事,这才吓了一跳,赶紧回来问陆家人什么情况。
结果陆家人一问三不知。
他们还是从大队主任那里得知了自己孙女对象家出事的事情。
陆家庄虽因大河阻隔,与世隔绝,这里的人生活的很平静,外面的纷纷扰扰基本上和大河以南的人的生活一点关系都没有,但陆家的人不一样,陆家因为是渔民出身,一直以来都是与外界有联系的,尤其是涨水期,陆家平时抓了鱼虾,都是会去邻市卖的,所以市里的红小兵们游街也好,批斗也好,他们都是见过的,自然知道问题的严重性。
这也是他们知道这事后,赶紧把陆红阳喊过来问明情况的原因。
陆奶奶刚刚也是着急了,才声音稍微大了点。
陆家几个伯娘、婶子也都急切地围在陆红阳身边,想要知道情况,生怕她和谢家的事情连累到她们和她们的娘家。
陆二伯娘说:“要我说啊,不如让红莲嫁到我娘家去,我娘家还有好几个侄子没结婚,红莲嫁到大山里去,哪个能找到她?那些红小兵要是到山里,人都找不到!”
陆奶奶原本就压抑着情绪,见这个时候,这个二儿媳说话还不着调,满嘴胡说八道,一个巴掌就扇了过去,一把扇在了陆二伯娘的胳膊上。
陆奶奶从年轻时就手重,力气比一般男人力气都大,不然也无法一个人扛动一艘五米的小船,现在虽然老了,可力气一点都不小,哪怕是隔着春天的薄外套,还是把陆二伯娘打的胳膊生疼,往后面退了一大步,委屈地说:“我又没说错?娘你打我干啥?我都多大年纪了你还打我?”
她声音在陆奶奶瞪视她,宛如要吃了她的目光中,渐渐消了音,不敢再说话了。
她性子就这样,欺软怕硬,你对她客气,她反而蹬鼻子上脸,你对她严厉,她反而乖乖听话。
陆奶奶因为心情不好,看着陆红阳:“你来说。”
看着陆家人担心急切的脸,反倒是陆红阳脸色平静的很,说:“就是你们知道的这样。”
看到她平静的面色,气的陆奶奶捶她:“你这丫头,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都不来家里通知我们一声,还是我们听了你主任大伯的事,才晓得,你这是要担心死我们哪!”
陆奶奶狠狠在陆红阳胳膊上捶了两下,气才消了些,问陆红阳:“那现在呢,现在你和那……石头的怎么样了?我听大队主任说他被下放到劳改农场了是不是?你们没见面吧?你们是不是还